首页 > 教程攻略 > ai资讯 >“药王”礼来,差一点错过GLP-1时代

“药王”礼来,差一点错过GLP-1时代

来源:互联网 时间:2026-07-25 13:18:39

《左传》里那句“居安思危”谁都会背,但人类历史上更常见的剧本是:当命运递来钥匙的时候,我们总以为那只是一块石头,随手就扔了。

今天,凭借替尔泊肽的疯狂热销,礼来成了全球第一家市值突破万亿美元的药企,被无数医药人奉为“成功范本”。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礼来自己,也曾经对GLP-1在减肥上的应用嗤之以鼻,差一点就亲手把整个GLP-1时代给扔出窗外。

假如时光倒流三十年,把今天的股价数据送到1996年的礼来总部,那些刚刚否决掉GLP-1减肥项目的高管们,大概会以为这是科幻小说。在他们眼里,肥胖不过是个人意志力不够,跟什么千亿美元级别的成熟市场根本不沾边。

商业史上从来不缺“我本可以”的遗憾。柯达1975年就发明了数码相机,2012年申请破产;诺基亚拿着触屏手机原型的时候,iPhone还没影儿,最后照样黯然退场。礼来的故事,骨子里跟它们一模一样——都是成功者身上那种“路径依赖”的执念,以及对既有认知的偏执迷信。

但区别在于,礼来在悬崖边上踩了一脚刹车。

现在的人习惯把礼来的成功当成理所当然。但很少有投资者记得,仅仅十年前,这家龙头公司还深陷在专利悬崖的泥潭里,过了整整十年低谷。而那个本该让它提前二十年登顶的钥匙,早在1996年就被它亲手扔掉。

礼来的万亿美元之路,本质上是一部关于傲慢、错过、追赶与救赎的史诗。它证明了一件事:亡羊补牢,真的不晚。

01 傲慢失风口

礼来其实是全球最早发现GLP-1能用来减肥的公司。

1996年,公司科学家理查德·迪马基在实验室里有了一个惊人发现:一种叫GLP-1的肠道激素,注射之后能把体重明显降下来。他和同事火速提交了专利申请,计划把GLP-1激动剂推向减肥市场。

但礼来高层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否决了这项申请。理由今天听来简直离谱:肥胖不算病;没有注册路径能用于减肥;就算能用,减重效果也超不过5%。如果这些还不够,他们还有最狠的一句话:“没有人会为了治疗像肥胖这样良性的疾病,每天给自己打一针。”

迪马基一遍又一遍听到同样的答复。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意见,而是整个公司的共识。即便他看到了“未来”,也没有能力把它变成“现实”。

礼来高层之所以这么傲慢,核心原因在于他们的眼睛全盯着另一款“神药”百忧解。这款药在全球抑郁症市场占有率高达65%,巅峰销售额突破28亿美元。在百忧解的光芒下,GLP-1的减肥潜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沉浸在成功喜悦里的礼来,把战略重心全部压在CNS(中枢神经系统)赛道,GLP-1的机会根本排不上号。

图:百忧解化学式

2003年,迪马基最终选择离开工作了22年的礼来,成了连续创业者。他后来创办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两家卖给了礼来今天最大的竞争对手——诺和诺德。

而礼来呢?迪马基一走,公司对GLP-1减肥领域的研究就全面停掉了。那项1996年的专利,直到二十多年后,其核心价值才被市场真正理解。

02 瓶颈终会到来

迪马基离开的两年前,礼来其实已经挨了一记重拳。

专利到期,仿制药蜂拥而至,百忧解销售额一夜之间暴跌80%。不过当时礼来高层并不慌,因为他们已经孵化了第二增长曲线——抗精神药物再普乐,同时百忧解的替代产品欣百达也蓄势待发。

恰恰是这份乐观,让礼来在2013年遭遇了更大的“瓶颈”。2011年和2013年,再普乐与欣百达的专利先后到期,这次管理层没能延续之前的奇迹。礼来2011年创造的242.87亿美元营收纪录,直到2020年才靠度拉糖肽的放量重新超越——中间整整经历了“失去的十年”。

图:礼来三大爆款销售趋势

与此同时,研发端也在流血。2016年11月,礼来最具潜力的阿尔茨海默病抗体药物Solanezumab,在2000名患者身上几乎没产生任何效果,三期临床宣告失败。这已经不是礼来第一次在阿尔茨海默病领域折戟,但这次彻底动摇了高层在CNS领域继续聚焦的决心。

而在大洋彼岸,一家丹麦公司做了礼来当年没做的事情。

诺和诺德从一开始就对GLP-1资产抱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姿态。早在1990年,他们就启动了GLP-1开发项目。1994年,刚休完产假的初级研究员洛特·克努森接手了这个多年没进展的项目。

天然GLP-1在血液里的半衰期不到2分钟,要开发成药物,首先得解决延长半衰期的难题。克努森团队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在1997年成功研发出半衰期延长到12小时的利拉鲁肽。尽管临床试验一波三折,但克努森从没动摇过信念。

2014年,利拉鲁肽(Saxenda)获批用于肥胖症——而一年前美国医学会才正式把肥胖定义为一种疾病。2017年,每周注射一次的司美格鲁肽(Ozempic)获批上市。2024年,司美格鲁肽减肥版Wegovy获得FDA批准。随后,SELECT研究证明,司美格鲁肽能把超重或肥胖患者的心血管事件风险降低20%。这意味着,肥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性”疾病。

礼来眼睁睁看着对手一步步把那个自己亲手放弃的梦想变成现实。虽然后知后觉的度拉糖肽让礼来尝到了GLP-1的红利,但始终被持续迭代的诺和诺德压着打。

03 思想并未消逝

迪马基虽然离开了礼来,但他的想法并没有跟着消失。

在印第安纳大学的实验室里,这位前礼来科学家持续深耕多靶点激动剂的研究,聚焦于同时靶向GLP-1、GIP和胰高血糖素受体的单分子多机制肽类激动剂。他当年提出的“单分子多靶点”思路,后来成了礼来研发替尔泊肽的核心方法论。

不过,思想的种子要发芽,还得有合适的土壤。那片土壤,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出现了。

2017年初,戴文睿(Da vid Ricks)接任礼来CEO,彼时公司市值只有约800亿美元。他面对的是一个被专利悬崖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组织,一个被诺和诺德远远甩在身后的GLP-1赛道,还有一个刚刚在阿尔茨海默病领域遭遇惨败的研发管线矩阵。

图:礼来营收一览

但Ricks身上有一个最明显的优点:行动迅速。他上任后约一年,礼来在替尔泊肽的小规模临床试验中发现,它不仅能降血糖,还能让人减重。Ricks当机立断,决定就减重效果做更大规模、投入更多经费的临床研究。

他派出高级科学家丹尼尔·斯科夫朗斯基去翻找礼来最有前途的糖尿病研究。斯科夫朗斯基发现了一项关于双靶点化合物的安全性研究——一些受试者体重下降得“过于夸张”,以至于直接退出了试验。

Ricks后来回忆说:“那就像一个巨大的绿灯。”

尽管替尔泊肽可能会冲击礼来另一款当红GLP-1药物度拉糖肽的销量,但Ricks还是果断判断:这是一场不能输的竞赛。他迅速把资源向GLP-1倾斜,全力推进替尔泊肽的研发。

迪马基三十年前播下的那颗种子,终于在礼来内部找到了愿意浇灌它的人。

04 亡羊补牢

2024年5月,替尔泊肽以Mounjaro之名在美国获批——先拿下糖尿病适应症,同年11月,减肥版Zepbound也拿到批文。

这款同时激活GLP-1和GIP两个靶点的药物,在头对头试验SURMOUNT-5中全面击败了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治疗组患者平均减重20.2%,而司美格鲁肽组只有13.7%。在SURMOUNT-1研究中,接受替尔泊肽治疗的糖尿病前期肥胖患者,平均体重减轻了22.9%,2型糖尿病风险降低了94%。

替尔泊肽在商业上的成功同样惊人。获批第一年,它就带来了近5亿美元收入。2024年,Mounjaro销售额达51.63亿美元,同比增长970%。2025年,替尔泊肽全年销售额365.07亿美元(降糖版229.65亿美元,减重版135.42亿美元),以4亿美元的优势超越司美格鲁肽,登顶全球药王。礼来全年营收651.79亿美元,同比增长45%。

图:替尔泊肽销售一览

从2024年获批上市到问鼎“药王”,替尔泊肽只用了不到四年。

2025年11月21日,礼来股价收报1059.70美元,市值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这是全球历史上第一次有药企摸到“万亿俱乐部”的门槛。从Ricks接任时的800亿美元到万亿市值,八年时间增长了超过十倍。礼来成了美国历史上继伯克希尔·哈撒韦之后,第二家非科技领域的万亿美元公司。

礼来的故事,不是什么行业龙头的水到渠成,而是“落魄贵族”亡羊补牢的翻盘。

它曾经拥有所有先发优势,迪马基的专利比诺和诺德早了数年。但因为对“肥胖不是病”的傲慢偏见,因为对百忧解的路径依赖,它亲手放弃了挖掘“金矿”的机会。

它也曾被专利悬崖逼到绝境,百忧解、再普乐、欣百达的专利接连到期,营收断崖式下跌。但它没有像很多药企那样靠并购续命,而是在最艰难的时刻维持了行业顶级的研发投入,坚持以创新重构产品管线。

它最终靠的是战略高度的聚焦。当Ricks决定全力押注替尔泊肽时,他选择的是一条可能冲击自家原有产品、但必须在GLP-1赛道上赢下来的路。他不仅扩大了临床试验规模,还让Mounjaro比原定上市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年。

今天,当人们惊叹于礼来万亿美元市值的时候,很少有人记得这家公司也曾因傲慢错失风口,也曾因路径依赖困顿多年。GLP-1类药物驱动了礼来约80%的经济价值,这个数字本身就是对当年那个错误决定最响亮的嘲讽。

GLP-1的故事告诉行业一个朴素的道理:科学可以等你,但市场不会。礼来用了二十年弥补一个本不该犯的错误,幸运的是,它最终补上了。

正如《战国策》所言:“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礼来用万亿市值,为这句两千年前的箴言写下了最昂贵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