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专访Galaxy创始人:比特币ETF和下一轮牛市

在加密货币还没火起来的时候，Mike Novogratz 就已经是华尔街的老将了。1989年他从高盛起步，十年后成了这家私人控股公司的合伙人；之后他执掌宏观对冲基金 Fortress Investment Group，再后来又重返高盛担任总裁。如今，他是加密投资银&行 Galaxy Digital 的掌舵人，也是行业里最早、最坚定的拥护者之一。截至2024年1月底，Galaxy 管理着60亿美元资产，而作为最大股东，Novogratz 本人的持股价值大约20亿美元。当然，他也不是常胜将军——Luna 事件就是证明。他曾经大力押注与算法稳定币 TerraUSD 挂钩的 Luna，结果2022年崩盘，不到一周市值蒸发约500亿美元。他对 Luna 有多痴迷？他把它的标志纹在了手臂上。

2022年 FTX 崩溃带来的动荡余波未平，Galaxy 和同行们正在努力拓宽加密资产的应用场景。上个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一口气批准了10只现货比特币 ETF 上市，许多人视之为行业的分水岭。

以下采访是在迈阿密 iConnections Global Alts 峰会上进行的。

Mike Novogratz，Galaxy Digital 首席执行官，来源：彭博社

Mike，跟一年前比，变化太大了。能不能从宏观和加密行业两个角度，给我们一个全景式的判断？我们现在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加密领域在2021年经历了一次重大转折——美联储转向加息。按理说，这种环境下比特币和黄金这类硬资产应该下跌才对。但更糟的是，行业内到处是欺诈和不当行为，尤其是 Celsius 这样的公司，让整个市场弥漫着悲观情绪。信心被摧毁，最终出现了经典的“市场投降”，情绪跌到冰点。但话说回来，极度低迷的时刻往往藏着绝佳的买入机会。事后看，比特币在2018年跌到7000美元，那就是一个精明投资者的黄金坑。后来美联储释放降息信号，风向又变了。再加上灰度与 SEC 的诉讼取得突破，以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资产管理人之一 Larry Fink 公开站台，加密行业的信心逐步回升。紧接着，币安等主要交易所的风险得到化解，系统性风险缓解，市场环境趋于稳定。展望未来，监管不确定性虽然还在，但两党在立法上已形成共识（除了 Elizabeth Warren 等少数人），监管框架大概率会落地。再加上加密 ETF 问世和美联储即将降息，机构入场的基础已经打好。说实话，这让人非常兴奋。

去年比特币涨了150%。一个原因是流通供应有限，市场上超过70%的供应量并没有换手。为什么会这样？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回头看中本聪和最初的白皮书。匿名创造者写那份白皮书，本质上是对中心化金融体系日益增长的不满的回应。白皮书的核心是去中心化，这与历任美国总统的货币政策形成鲜明对比。特朗普和拜登任内，政府支出猛增，尤其是特朗普在疫情前的财政大撒钱。联邦政府的支出占GDP的25%左右——这种过度支出已经常态化了，但历史上并非如此。我在里根政府时期曾在管理和预算办公室工作，当时我们遵守一套财政纪律：政府支出和税收目标都在20%左右。可现在呢？支出超过25%，税收却跟不上，预算赤字越滚越大。美国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但整治层面根本没人想碰这个问题。像当年辛普森-鲍尔斯法案那样试图解决赤字、恢复财政责任的努力，早就被搁置了。对财政纪律的忽视是当前最紧迫的挑战，政策制定者必须正视并行动。否则，财政危机会加剧，经济稳定会被破坏，最后受害的是后代。

为什么这些问题没被提上议程？

我们经历了一个长期低利率、货币泛滥的时代，有点像现代货币理论倡导的样子。表面上流动性无穷无尽，通胀低，经济持续增长。但大家忽略了一点：通胀对普通美国人的打击有多大。像今天这种会议的参会者或许能扛住通胀压力，但普通人的现实完全是另一回事。过去十年，生活成本大幅攀升，尤其是房价。2010年全美平均房价28.9万美元，到了2024年已经飙到40万美元——十年间几乎翻倍。想象一下，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在高盛做分析师，他的工资可没有翻倍，蓝领和其他白领工作就更别提了。资产和日常商品快速膨胀，让很多美国人觉得自己被经济体系剥夺了，这也是近几年民粹主义兴起的根源。他们觉得整个系统都在跟他们作对，对华盛顿和精英机构完全不屑一顾。要解决这一轮经济挑战，前景似乎不太乐观。有人寄希望于技术革命，比如AI大面积应用带来生产效率空前提升，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谁也说不准。

聊聊比特币作为价值储存手段吧。现货比特币ETF刚上市，你们也有产品。你认为需求会怎么样？

现实情况是，比特币的采用已经发生了代际转移。年轻一代把它看作一种重新平衡婴儿潮一代继承下来的经济格局的工具。当注册投资顾问（RIA）开始顺应这种人口结构变化，推出符合他们偏好的ETF，这标志着比特币走向主流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有人说比特币的价值纯粹是社会共识，但重要的是认识到它作为价值储存手段的意义，跟黄金类似。尽管Ray Dalio这样的传统投资者对此表示怀疑，但RIA和散户投资者对比特币的接受度越来越高，说明它在金融领域有持久的相关性。展望未来，我预期投资组合中的比特币配置会逐步稳定增加——RIA认识到它的多元化和财富保值潜力。传统金融资金涌入，是比特币发展的下一阶段，很可能成为持续增长的关键催化剂。

谈谈资金外流吧。你看到了什么？灰度那边发生了什么？

灰度的比特币产品因为高昂的管理费和结构性缺陷，一直面临SEC的审查和批评。当基金溢价交易时，投资者吃了不少亏。随着套利机会减少，投资者转向景顺、贝莱德、富达这些行业巨头提供的ETF——费率更低、透明度更高。这一转变说明，在投资选择中，信任和成本效益有多重要。灰度的产品吸引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个市场竞争很激烈，你说最终会有两三个赢家。你提到了贝莱德，另外会是谁？

我们和景顺联合发起了自己的产品，但采用速度比预期慢。我们乐观地认为，未来六个月内，进入Salesforce这样的平台、获得摩根士丹利等机构的批准后，会有重大进展。贝莱德和富达肯定也在其中。至于为什么现在投资？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这些产品对资产收集至关重要，但因为费率低，利润并不高。不过它们是优秀的产品，在可扩展性和品牌认知度方面潜力巨大。

新的ETF会带动更多零售需求吗？未来12个月哪些地区增长最强劲？

会的。ETF作为类似股票的产品，不仅提供了更具资本效率的交易选择，还为加杠杆打开了大门。我们预计机构会逐步入场——从IRA开始，然后扩展到养老基金和捐赠基金。加密货币融入金融体系是必然的，加上未来18个月内预计会有立法落地，投资会更加便利。整治上，两党对加密立法的支持（从与Hakeem Jeffries和Tom Emmer等人的对话就能看出来）意味着数字资产得到更广泛的接受。立法明确后，更多投资者会涌入市场。增长可能不会像过去那么疯狂，但我们看到资产管理领域的资本和客户在稳步增长。未来12个月，由于人们对加密资产长期潜力的认识不断增强，零售需求预计会显著上升。

你认为SEC接下来会批准以太坊ETF吗？Coinbase诉讼结果会怎样？

最近关于比特币ETF的法律纠纷，已经暴露出SEC监管加密资产方式的分歧。法院批评了SEC拒绝现货比特币ETF、却允许期货ETF的做法，指出其背后的逻辑不自洽。另外，当前的整治格局——最高法院倾向保守——正在抵制政府过度扩张。这种情绪也延伸到了SEC的监管行动，很多人认为它越权了。展望未来，不管下一任SEC主席是谁，Genlser任内发起的许多诉讼都有可能会被撤销。这反映出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加密货币融入金融体系是必然的。但围绕数字资产到底算证券还是商品的监管不确定性，仍然是个大问题。为传统证券设计的过时的豪伊测试，根本解决不了基于区块链的技术复杂性。这种模糊性不仅阻碍行业发展，还给企业带来了沉重的合规财务负担。国会和白宫急需出台明确的指导方针，给行业确定性和创新空间。

说到这个，你曾表示因为美国的监管挑战，你会把大量业务转移到海外。在等待监管环境稳定期间，你打算怎么做？

监管不确定性让整个行业深感沮丧，尤其对我们这样注重合规的保守公司来说。有些同行可能采取更叛逆的立场，但我们知道遵守监管标准、保护客户和维护诚信有多重要。可这种合规承诺代价巨大，监管指引又不明确，我们被迫把大量资源扔到法律和会计费用上，削弱了创新和竞争力。特别让人头疼的是纽约的监管环境，严苛的要求给加密业务增加了额外复杂性和成本。这种额外负担进一步阻碍了发展。最终，我们急需联邦和州层面清晰、全面的监管框架，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实现行业可持续增长。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美国加密创新的潜力，确保它在全球舞台上持续成功。

最后，回到宏观经济前景。你对软着陆怎么看？对2024年怎么看？

在通胀缓解的背景下，市场热议美联储可能降息，但我们要仔细审视更广泛的经济格局。虽然有3月降息的猜测，但当前数据并不支持降息，说明货币政策调整的时机和必要性还存在不确定性。经济之所以有韧性，有几个原因。首先，政府支出规模空前，尤其在基础设施方面，提供了巨大的刺激，而且不受利率波动直接影响。持续向经济注入资金，抵消了货币紧缩的部分阻力。此外，尽管面临更广泛的经济挑战，住房和汽车等某些行业仍然强劲。住房持续短缺加上需求旺盛，建筑业保持活跃，贡献了整体经济活动。同样，汽车行业扛住工人罢工、维持生产水平，也凸显了它作为主要就业创造者和经济驱动力的重要性。不过要注意，尽管这些行业有韧性，但经济增长的整体速度和通胀压力持续存在的可能性仍然令人担忧。美联储的决策会基于对这些因素的细致评估，核心目标是维持价格稳定并支持可持续扩张。

谈谈当前整治格局和2024年大选吧。

过去35年，美国债务占GDP的比率从50%飙升到125%，预计会达到惊人的250%。与此同时，美国社会发生了重大变化：人均体重增加了35磅，预期寿命将历史上首次下降。很明显，几十年来主导整治的婴儿潮一代没能解决关键问题，留下的是经济差距和社会挑战的遗产。他们掌权时，16%的美国老年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而如今美国儿童的这一比例高达70%——令人震惊。这种差异凸显出代际不公：优先考虑短期收益，却忽视了长期可持续性。是时候换领导层了——摆脱Nancy Pelosi、Mitch McConnell和Chuck Schumer这些根深蒂固的政客。我们需要有新鲜视角的新面孔，比如Dean Phillips这样的人，把更大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上。当前全球舞台上的整治僵局和尴尬，需要一种新的方法，一种超越特朗普和拜登分裂言论的方法。尽管选举结果仍不确定，但很明显，整治格局需要巨大转变。无论是通过新领导层还是重新致力于变革，我们都必须摆脱现状，为所有美国人开辟一条更光明的道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