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古诗孟郊《古怨别》赏析

说到唐代的离别诗，孟郊的《古怨别》绝对算得上是一颗被低估的明珠。很多人提起孟郊，首先想到的是“慈母手中线”，或者“春风得意马蹄疾”，但他在描写人间离愁上，笔力同样老辣。今天就来细读这首只有四十个字，却把深情写到骨子里的五言古诗。

作者：孟郊

飒飒秋风生，愁人怨离别。
含情两相向，欲语气先咽。
心曲千万端，悲来却难说。
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

在秋风萧瑟、满眼凄凉的季节，一双相濡以沫的夫妻，迫于生计不得不含怨辞别。在这令人肝肠寸断的关头，两人眼含热泪，面面相视。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刚到嘴边，人已泣不成声。心里明明藏着千言万语，可因为悲伤到了极点，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分别后天各一方，这份相思之苦又能跟谁倾诉？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分隔两地，共同仰望那一轮明月，把无尽的思念寄托在月光里罢了。

《古怨别》诗人孟郊

这首《古怨别》，顾名思义，写的就是情人之间的离愁别绪。开篇两句“飒飒秋风生，愁人怨离别”，先把时间、环境和情绪一并摆出来——秋天，凉风乍起，满目萧瑟。秋风一吹，离别的愁绪便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紧接着就是整首诗最动人心魄的画面：“含情两相向，欲语气先咽。”两人面对面站着，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情意，想说什么，嘴一张却先哽咽了。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四目相对、泪眼汪汪。这两句写得实在太传神了，以至于后来宋代柳永写《雨霖铃》时，直接把这种情境点化成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几乎就是对孟郊这句的致敬和扩展。

再往下，是更深一层的情绪递进：“心曲千万端，悲来却难说。”明明心里有千丝万缕的情绪，可真正面对离别的那一刻，反而觉得所有话都是多余的。不是不想说，是悲痛之下，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这里“却难说”三个字，把双方心理活动刻画得极细腻：原本可能还想叮嘱几句、表白几句，可看到对方那张痛楚的脸，觉得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没说话，反而传递了千言万语。

最后两句放眼未来：“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人散后，各在天涯，唯一能共享的，就是头顶那轮明月。这种“天涯共此时”的意境，后来被苏轼发展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孟郊的底色更沉、更怨、更落寞——他没有祝福，只有无奈。

回头来看整首诗的布局，手法相当讲究：用秋风渲染离别的氛围，用“气先咽”去描摹含情难舍的瞬间，用“却难说”去概括心曲的复杂，再用“共明月”的远景去托举别后的思念。整首诗换了几种不一样的表现手法，硬是把一种抽象的情绪，写得具体又动人。尤其是“悲来却难说”这一句，单看本身是抽象的叙述，可一旦放到整个离别的语境里，立刻变得无比真实，连人物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心理都一并带了出来。这就是孟郊“用常得奇”的本事——用最平常的语言，写出最不平常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