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老用户,MiniMax吞下苦果
MiniMax的股价最近坐了一趟过山车。大涨大跌背后,市场关注的焦点其实很集中:公司即将迎来上市后的首轮限售股解禁,而商业化的焦虑和业务方向上的犹豫,更让投资者捏了一把汗。
01
商业化焦虑带崩股价
商业化焦虑带崩股价
MiniMax的股价终究还是没能扛住。6月22日刚大涨23.89%,余温还在,紧接着两天就跌了22.53%。
震荡过后,市值退守到1498亿港元——这个数字,只有同期竞争对手智谱9693亿港元的六分之一。从3月18日的高点算起,到6月24日,三个多月里市值缩水了2676亿港元。
市值的快速下跌,让投资者王雄的焦虑挥之不去。他原本期待,随着6月公司发布最新旗舰模型、纳入恒生科技指数,股价应该有一波更好的爆发才对。
结果出乎意料。一场关于产品定价的风波,在6月上半月直接让股价几近腰斩。

6月1日,MiniMax旗舰模型M3正式亮相。参数确实亮眼:单Token算力骤降至前代的1/20,预填充速度飙升9.7倍;同时,前沿Coding、1M超长上下文与原生多模态三项硬核能力集于一身。创始人闫俊杰也高调宣称,它已“超越GPT-5.5”。
但新模型发布后,很多开发者发现,MiniMax涨价了。API调用价格整体上涨,Token Plan套餐的最低档订阅费从29元/月提升到49元/月。计费方式也从按次调用,变成了按Token消耗量计算。过去用户在5小时窗口内拥有固定调用次数,现在平台还新增了周额度限制。
这次涨价,公司没有任何事先预告。“先斩后奏”的做法,瞬间惹恼了不少用户。作为Plus版年度付费用户,李实直接向平台提出退款,“这说明公司没有契约精神”。
李实算了笔账:以前5小时能调用1500次,现在可用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另一位开发者说得更形象:自己的Plus套餐现在只够“养虾”,“编程的话,一个小时就能用完以前5个小时的额度”。
在开发者社群中,MiniMax一向以“量大管饱”闻名。所以这次涨价,在很多用户看来就是“背刺”。“新模型在思考能力上比M2系列确实有较大提升,但和国内一线模型还有明显差距。要是退款不成功,我也不考虑用它了。”李实对《财经天下》说。
这股情绪迅速传导到了资本市场。6月1日,MiniMax股价收跌15.71%,创下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当晚,公司发布公告致歉,并提出了补偿措施:对老用户保留无周限额权益,对新用户加赠50%额度。6月8日,又对API进行了“永久五折”优惠。
但市场并不买账。即便6月8日MiniMax被正式纳入恒生科技指数,股价仍然连续下挫,并在6月12日跌破400港元关口。直到6月15日以后,随着事件逐渐平息,股价才开始震荡回升。
股价大幅下跌的背后,投资者更深层次的担忧是:MiniMax目前还无法通过技术优势获得高溢价。
急于调价,本身就暴露了不小的商业化焦虑。
02
一年亏了126亿元
一年亏了126亿元
闫俊杰曾形容说,MiniMax的团队都是“草根”。他本人来自河南一座小县城,中科院博士毕业后进入商汤科技,从实习生一路做到副总裁,在公司上市前离职创业。MiniMax的员工大多是95后,业内对这家公司的普遍印象就是“没什么背景”。
没有大厂光环,为了突围,团队在产品与市场方向上做了“取巧”的选择:自主研发多模态通用大模型,主攻C端AI应用——比如AI陪伴产品Talkie(星野)和AI视频应用海螺AI,并且把重心放在了海外市场。尤其是Talkie,在海外年轻人中风靡一时,每个月有上千万用户和AI好友进行情感交流。
这些成绩让MiniMax获得了投资人青睐,公司成立四年就实现了上市。2025年营收达到7904万美元(约合软妹币5.34亿元),同比增长近159%,其中国际市场贡献超过七成。
但MiniMax还没摆脱亏损。2025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8.72亿美元(约合软妹币126.51亿元),亏损规模同比扩大三倍。
不过,这个亏损数字并不能完全反映真实运营能力。为了上市,2025年MiniMax有近16亿美元的金融负债公允价值亏损。剔除这部分亏损后,公司的调整净亏损回落至2.5亿美元,同比仅微增2.7%。对比收入近159%的增幅,说明盈利能力是在增强的——综合毛利率也从2024年的12%提升到了2025年的25%。
问题出在利润结构上。

目前,MiniMax已形成“C+B”的商业模式。2025年,C端AI原生产品贡献了超67%的收入,撑起营收大盘;B端开放平台API服务,收入从2024年的872万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2596万美元,增速也很可观。
但光鲜数字之下,藏着结构性的失衡。C端用户奔涌而来,追逐的是“情绪价值”,用户规模增长迅猛,黏性却如流沙,客单价难有突破。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C端AI原生产品毛利率仅有4.7%,近乎薄如蝉翼;而收入占比不足四成的B端,毛利率却高达69.4%,利润厚度天差地别。
C端撑场面,B端赚利润——MiniMax的商业模式,正在规模与质量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
对MiniMax来说,加强B端收入已是必然选择。今年5月,公司启动了“10x Team”招募计划,准备通过专家共建模式,将大模型实现的效率跃迁复制到更多垂直产业。COO贠烨祎5月底曾对外透露,MiniMax用户规模已超3亿,服务的全球企业及开发者客户超过100万,并提到企业用户与C端提供的营收已经“对半开”。
尽管如此,距离B端业务成为增长引擎还有一段路。推出技术领先、价格上有竞争力的旗舰模型,成了当务之急。M3模型背后,MiniMax把Coding能力作为商业化突围的核心战略,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03
Coding业务慢了一拍
Coding业务慢了一拍
“两年前我问过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你们要不要做AI Coding,他说不做。”在6月14日的技术交流活动上,闫俊杰坦言,“当时大家的共识是,全国会写代码的人可能只有100万到200万,这似乎不是一个足够宽广的市场”。
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AI Coding确实能让更多普通人拥有生产力。”闫俊杰说,2025年下半年,做评测时他就非常明确:只做Coding和Agent。
两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在Anthropic强化了编程能力后,国内大模型行业看到了高客单价B端市场的潜力,“Coding+Agent”也成了资本市场更看好的叙事。
“Coding已成为大模型商业化的主战场。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是唯一同时具备高付费意愿、可验证的正确性、直接ROI三重属性的场景。”真机智能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刘智勇对《财经天下》说。
过去这段时间,谁先发现并投身这一叙事逻辑,几乎就决定了当下行业中的最新估值座次。智谱和月之暗面,是这条赛道上最先转身的两个重量级玩家。闫俊杰觉醒得并不算晚,2025年就开始推出M2系列模型,但当时他专注于全模态和C端路线,在Coding能力上还是慢了。至少在用户心智的占位上,它已经落在了智谱身后,在很多开发者眼里只是个追赶者。
慢了这一拍,中间隔着的可能就是数千亿市值的差距——智谱6月15日发布GLM-5.2模型后,当日股价盘中涨幅高达47.6%,截至6月24日收报2174港元,市值高达9693亿港元。
从M2系列更新到M3,MiniMax跑出了迭代的“生死时速”。公司正在加码模型Coding能力,“它选择此时加强Coding能力,本质上是将此前在多模态应用层积累的用户场景理解,下沉到底层模型能力的竞争”,刘智勇认为。
虽然经历了波折,但这一轮商业化竞赛才刚刚打响,MiniMax面前仍然存在大量机会。“我们很关心M3模型。”刘智勇说。除了模型能力,它的成本也低,“对于像我们这类累计消耗Token数万美元的用户来说,国内的编程模型都很有吸引力”。
加强基础模型的质量,正是MiniMax在资本市场挽回估值颓势的关键一役。“当MiniMax和智谱的Coding评测数据改善时,港股投资者也会将其解读为商业化拐点临近的信号,推动估值修复。”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对《财经天下》预测说。
但更大的挑战已近在眼前。7月初,公司的首发限售股将迎来解禁。解禁股份占港股股本比例约63%,其中财务型投资者持有占比超过三分之一。目前公司实际流通盘仅约5%,解禁后供给量或将暴增近10倍。股价能否守住,最终取决于公司能否交出超预期的成绩单。
在这样的压力下,MiniMax于5月29日与中信证券签署科创板IPO辅导协议,启动“A+H”布局。6月17日科创板“硬科技”上市扩容的消息,更是让市场兴奋起来。如果能成功在A股上市,或将为它在商业盈利拐点到来前补充资金弹药。
“回A的核心驱动力确实是融资需求。大模型训练成本极高,持续烧钱需要更广阔的融资通道。”柏文喜说。但他也认为,A股对未盈利科技企业的上市审核趋严,大模型公司需要证明清晰的商业化路径,而非仅靠技术概念,“如果Coding能力等硬指标没有持续突破,无法支撑企业长期高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