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开始接管年轻人的「精神自留地」

撰文｜锅包柚

封面来源｜Unsplash（AI辅助扩图）

五一假期结束了，但打工人的“节后综合症”似乎还在持续发作。

面对工作群里永远刷不完的99+消息，和那似乎永远也改不完的PPT，打工人蝈蝈在摸鱼的间隙，点开了灵光APP里一个名叫“老板被我fire了”的小游戏。

屏幕上不断跳出老板最爱的那些PUA话术：“你们要相信我的眼光”“现在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她一通疯狂点击，

“老板被我fire了”

让蝈蝈短暂“活过来”的这个应用，并非出自什么专业团队之手。它只是一位同样被工作折磨的网友@二旬老人，在灵光APP上免费花了30秒随手“搓”出来的。

因为情绪价值，早已成了一门明码标价的生意——花69元买的“治愈系盲盒”，很可能抽中雷款；半小时50块的“树洞倾听服务”，最后大概率只换来客服发来的一个“抱抱”表情包和几句敷衍的套话；至于298元的线上塔罗占卜，对方说不定还会建议你再花399元请一串“转运水晶”。

网友@咸鱼大王一句话道破了真相：“明明是免费的东西，却被莫名其妙‘标了价’，最终还得我们自己‘花代价’买回来。”

更何况，花钱买来的不一定是松弛，也可能是“情绪刺客”。

他们转头拥抱AI，开始为自己、也为他人，精准定制那份零成本的情绪解药。

活人社交太贵，不如找AI“发疯”

在现实世界里倾诉，往往伴随着隐形的社交成本。

向朋友宣泄，怕自己成了别人的情绪垃圾桶；在朋友圈表达，又担心被同事截图留下把柄；找长辈寻求慰藉，大概率会收获一顿“年轻人就要多吃苦”的传统说教。

面对职场里弥漫的“班味儿”和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年轻人开始了“赛博发疯”。有人用灵光APP做出了一个叫“SHIT APP”的小应用，把客户无理的修改意见、领导画的大饼、同事甩来的锅，全部打在屏幕上，然后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水流声，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冲进下水道。创作者说，这个应用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你不用立刻变好，先把眼前这坨冲掉就行。”

“SHIT APP”

被甲方折磨到崩溃时，就打造一个“绝对护短、无条件跟你一起吐槽的毒舌闺蜜”；深夜EMO时，就打开设定为“温柔妈妈”的树洞倾诉一番。甚至，在“同事.skill”这类开源项目于GitHub上爆火后，还有人制作了“前任.skill”——只需提供过往的聊天记录、消息截图和照片，再加上一些主观描述，就能生成一个前任的AI分身，让AI模拟对方的语气说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话。

而对22岁的研一学生闫博强来说，他想要的不是AI千篇一律的“抱抱”。

在准备保研的那段日子里，长期学业压力让他多次想放弃，甚至有些自暴自弃，“要不不走这条路了，我去打工，或者随便考个研算了。”但这些话他没法对朋友或父母说，既不想传递负面情绪让他们担心，也很难指望他们真正理解。

于是，他在灵光上亲手“搓”出了一款名为“心境岛”的闪应用，并特意定制了一个“抽象毒舌版”。无论你怎么发疯，屏幕里那只高雅（且毒舌）的企鹅都不会温柔抚慰你，而是直接回呛。当你说“好累啊，不想保研了”，它会怼回来：“你确定不是自己太菜了？谁还没个想放弃的时候呢？只是别人藏起来，你太实在了。”

“心境岛-毒舌版”

在AI的世界里发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得不到回应或遭到评判。年轻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随时崩溃、无须解释的角落，卸下所有社交包袱，完成一场纯粹的情绪自救。

在不确定的世界，让AI找份确定的依靠

情绪发泄只能换来一次短暂的喘息。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里，年轻人内心还有许多无处安放的困惑，他们极度渴望一种确定的“精神依靠”。

以前，他们把这种依靠寄托在玄学里：买祈福手串，去寺庙上香，进行塔罗占卜。“电子木鱼”APP一度冲上应用商店下载总榜第二名，而淘宝上五毛钱一个的“爱因斯坦的脑子”也曾创下半年卖出7万单的纪录。

有人在灵光圈里搓了个“拜关公”，不管是马上要面临绩效考核，还是去医院看令人忐忑的体检报告，随时随地掏出手机虔诚地拜一拜，主打一个心诚则灵；也有人做了个“塔罗启示录”，当被工作折磨到头秃时，它会适时降下神谕：“目标已达成，现在可以休息了”；当对未来充满迷茫时，它又会告诉你“新机会正在走来”……

“拜关公”

有网友因为一块肉该怎么做和老公起了争执，干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给AI，让AI来主持公道；科技博主@蜗牛的科技笔记则发现，当朋友吵架让他评理时，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会被贴上“不客观”的标签，甚至可能得罪人。于是，他用不到百字的提示词搓出了一个“错了吗？”打分站，把是非对错的裁判权干脆让给AI。

被“清官难断家务事”折磨到心力交瘁的网友@观星的岫玉，干脆在灵光上捏了一个“家务事判官”。原被告双方各自陈述委屈，但妙就妙在，这个判官“不判输赢，只判‘和好如初套餐’”。当男生因为做家务轮换问题和女友僵持不下时，“AI菩萨”甚至会私发一份悄悄话：“真建议你，别硬刚公平轮班这套话术了，把做家务转换成心疼她，她反而更容易接受。”@观星的岫玉说，这就像个赛博版的居委会大妈，

“家务事判官”

还有@灵光小茴香做了专门哄女朋友的“男友免死金牌”，不仅分析女友脸型、推荐拍照角度，还附带一整套夸人话术，帮你完美避开女友的灵魂拷问。它甚至会强调一句：“如果拍不出好看照片，全是这个应用的问题。”

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江苏南通的韩女士则想把这种“确定性”提供给更多女性。

她观察到社交媒体上很多女性会发帖咨询相关权益，极高的点赞量也暴露了她们“不见得知道一些对自己权益有帮助的知识”。于是，她用灵光手搓了一款名为“她的指南针”的闪应用，帮助女性在嫁妆、彩礼、财产分配、职业生涯等各方面提供决策参考，同时内置了女性权益知识库和司法案例，用这种方式守护女性权益。“你的选择，定义了你是谁。”她说。

总感觉自己“脑雾”不断的@Jacky的AI成长日记，用灵光捏了个“我刚才要干嘛来着”，一步步找回刚刚遗失的记忆；每次出门前都要在行李箱前纠结两小时的@kiki，给自己做了个“旅行带什么？”清单生成器，实现真正的无脑打包。

除了生活琐事，年轻人还顺手“爆改”了学习方式。有人做“瓜词社”，一边吃瓜一边学英语；有人做“厨房小记”，把枯燥的营养学变成家常便饭；也有人做“自然之谜”，像抽卡片一样学习自然常识……他们给这种方式起了个名字，叫“无痛长脑子”。

这些看似微小又细碎的需求，正在构成一个庞大的宇宙。根据灵光App的数据，在灵光圈，由普通人创作的这类闪应用已超过3000万个。

年轻人正用AI消解着生活里的困惑与矛盾。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他们亲手为自己立起了一个个可以稳稳依靠的坐标。

在平行宇宙里，用AI“重养自己”一遍

除了聊天和做应用，AI生成内容（AIGC）也成了年轻人低成本构建精神世界的重要工具。

心情低落时，有人用AI画一幅光怪陆离的超现实主义插画；感觉孤单时，有人让自家小猫在短视频里开口说说话；对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厌倦时，有人自己写几句大纲，让AI直接生成一部符合自己口味的、充满治愈感或爽点的微短剧。

但年轻人的探索并未止步于此。

心理学家皮特·沃克曾在《不原谅也没关系》中提到，受创伤的孩子有许多发展需求未得到满足，而“再抚育”的主要目标就是满足这些需求。现实中，有人在成年后给自己报五花八门的兴趣班，去补修那个兴趣缺失的童年；有人在经济独立后，去整牙、做近视手术，满足小时候那些不被重视的需求。

19岁的女孩洛伊，高中时在一座四线城市读书，巨大的升学压力让她时常在卧室崩溃大哭。她总忍不住幻想：自己要是生活在曼哈顿读高中，是不是就没有这种烦恼了？哪怕是在一所国际学校，会不会都自由很多？

高中毕业后，这种在现实中求而不得的“优渥条件”，她决定用AI给自己造一个。

“富婆妈妈模拟器”

花了十天时间，反复调试近两百次，洛伊手搓出了一款“富婆妈妈模拟器”。在这个完美世界里，她设定了一个拥有“钞能力”且极度开明的母亲，不仅能体验老钱阶层的自由生活，还能悉心培养一个宝宝。洛伊坦言，

在AI构建的庇护所里，体验一种被绝对偏爱的人生。

这类“模拟器宇宙”正在灵光上批量出现。“至尊老天奶系统”，带你闯入虐文副本，强行逆转女主的悲惨命运，在文字的爽感里完成一场“她力量”的隔空投送；“地球Online”，让你把人生变成可以反复开副本的生存游戏；“霸道资源爱上我”把乙女游戏的套路搬进职场；“女明星的诞生”则可以满足你那些藏在心底的身份幻想……

“女明星的诞生”

他们用AI创造作品，创造世界，也创造一个新的自己。

从发疯吐槽，到赛博求佛，再到平行宇宙里的“重养自己”，年轻人正在用AI完成一场大规模的情绪自救。

在现实生活中，年轻人承担着大量的情绪劳动：要对领导无用且无趣的废话报以热烈掌声，要对催婚催育的长辈保持微笑，哪怕工作压力再大，也要在朋友聚会上维持轻松愉快的氛围……

年轻人的情绪能量，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但AI不同。它不会评判，不会说教，你可以投喂给它最不可言说的崩溃、最不讲道理的情绪、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它也只会为你一人生成回应。

与此同时，AI也打破了技术的壁垒。几句简单的自然语言提示词，就能在几分钟内创造出一个懂自己、能提供真实反馈的载体。于是，四线城市的高中生能体验到老钱家族的底气，求助无门的困境女性能获得专业的法律导航，每一个普通人，都能随时随地拥有一座专属的精神避风港。

与其说年轻人是不想为情绪价值买单，不如说他们是在夺回生活的主动权。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安慰、什么样的陪伴，甚至是什么样的爱。

而最好的情绪价值，从来不是买来的，恰恰是亲手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