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一口带着泥土体温的“真气”
在影视配音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又教了半辈子书,我一直觉得,这行的本分说到底就一条:踏踏实实地把人物拿捏住。这次在电视剧《主角》里,我接了个挺特别的活儿——既要给剧里的作家“秦八娃”配音,还得担起全剧那个横跨半个世纪的“旁白”。
这两股声音,在配音棚里悄然交汇。秦八娃是戏里的“局内人”,一个知世故却不世故、肚子里有真东西的文化人。而旁白则是戏里的“局外人”,得往后退一步,冷眼瞧着,却又热心肠地看这几十年的人世沧桑。
正是靠着这“一入一出”的双重体验,让我深刻体会到:这部剧之所以能一开播就扎进老百姓心窝里,靠的绝不是啥玄乎的技巧,而是扎扎实实的现实主义。它的声音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从人民中间长出来的。它扎根于老百姓的日子、习惯、文化里,最后跟普通人的情感融成了一片。
字眼里的“死磕”
配音这活儿,说白了就是“戴着镣铐跳舞”——画面里的口型、时间轴、演员的表演基调都定好了。可为了把那口老陕的烟火气塞进去,就不得不在这些条条框框里“斗智斗勇”,见缝插针地塞点东西进去。语言这东西,没法简单地用分贝和长短来量化,它是一方水土里长出来的。
秦八娃是个文化人,所以他说的是陕西普通话。在他日常说话的习惯里,必须得夹带着陕西方言的逻辑。配音时,就算口型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也得在关键的地方做文章。画面里的演员说到“非常好”“很好”,我就找准气口,把它换成方言里的“美得很”;看到台词是“那几年”,就换成老陕嘴里的“喔几年”。哪怕只是这一两个字的腾挪,人物的地方文化气韵立马就画龙点睛般出来了。他不再是个普通的人物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咥面就蒜的秦人。
再说全剧的旁白,绝大多数时候我都用了标准普通话。但跟导演和录音师反复商量后,还是把其中一个词“哈怂”处理成了纯正的西北方言语调——“hǎ sǒng”。这词儿在陕西话里,兼有坏蛋、不靠谱、混账的意思。只有这种老百姓天天挂在嘴边的土味词,才能把市井里那种无可奈何又生猛鲜活的况味精准地抠出来。在这个词上,普通话的原则必须让位给方言语调。就跟当年我在《装台》里演疤叔时,非要即兴加上那个极其生僻的词儿是一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