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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主角》火了,唱秦腔的人还在等待“主角时刻”

来源:互联网 时间:2026-06-08 20:35:21

看到戏服被投进锅炉时,同超的心都要碎了。他撇过头,眼里噙满泪水,直到导演喊“咔”,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电视剧《主角》里,同超饰演周存仁,是主角忆秦娥四位师父中的一位。而现实中,63岁的同超已经和秦腔相伴了整整五十年。看着戏服在炉火中吞噬,哪怕只是在拍戏,他心里也有一种被“撕碎”的感觉。“就像是我的命被扯去了一样。”

今年五月,电视剧《主角》在央视热播。这部剧改编自作家陈彦的茅盾文学奖获奖同名小说,讲述的是秦腔名伶忆秦娥近半个世纪的艺术人生。据西安日报报道,《主角》在央视一套单集最高收视率达到4.487%,西北地区实时收视率超过10%,西安本地峰值更是冲到15.1%——每十台开机的电视里,就有一台在播放这部剧。

一部剧的火爆,将秦腔这个古老剧种重新拉回大众视野。新京报记者采访了四位与秦腔命运紧密相连的人,以下是他们各自的故事。

▲今年4月,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在甘肃秦安县演出,王星媛在《杨门女将》里饰演穆桂英。图源: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

秦腔就是我们身体里流的血

讲述人:同超,63岁,一级演员,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艺术指导

我1963年生在陕西西安的高陵县,1975年那年12岁,考上了县里的高等戏校。当时只收60个学生,7000人报考。学戏苦得很——腿功、把子功、毯子功,对柔韧性、耐力的要求极高。刚开腿那阵子,教室里简直是鬼哭狼嚎。

但这还不算什么。最难扛的,是饥饿。一天只有两顿饭,全是稀饭和棒子面发糕。农村来的娃,背粮学戏,家里哪有那么多粮让你带?半夜饿得不行,几个男生溜到厨房偷吃的,和电视剧里忆秦娥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同超来说,这些都不算最苦。真正苦到骨子里的,是另一件事——上戏校第二年,母亲去世了。

她病了很久。去世前一天是个周日,回家看母亲。准备返校时,母亲朝父亲很艰难地招手:“给我5块钱。”父亲给了她5元。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把钱放在我手心里,然后一根根把我的手指攥紧,含着眼泪说:“娃呀,我娃好好学,一定要学个把式。”“把式”,在陕西话里,就是学到最好的意思——母亲希望我能成为主角。

我哭着回了戏校。第二天练功时,哥哥来了,穿着一双白布包的鞋。我一看,知道母亲不在了。那年我13岁,天塌了。

我不想学戏了,跑回家。父亲做工作:考这个学校不容易,而且这是你母亲的遗愿。我咬着牙又回去了。从那天起,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一天三趟功。别人睡觉,我在练功场;下乡演出时,就找人家碾完麦子的场地,在那儿练。练功消耗大,容易饿,晚上饿急了就喝凉水把肚子灌胀。有个师兄拉板胡,我们约好谁起得早谁就叫醒对方一起练。

14岁那年,“倒仓”来了——进入青春期,嗓子变得嘶哑,像个破锣。唱不了戏,老师也不愿教:“你别干秦腔了,唱秦腔凭的是好嗓子,你学了也演不成。”我不服。老师不教,就跟着同学学。当时心里清楚,一旦失败就只能转行幕后,或者改演武丑行当。17岁时,嗓子终于出来了。恰好青海湟中县要成立秦腔团,来西安招人,我成功考上。那一年,离母亲去世整整四年——她给我的五块钱,我一直没花。

1990年,我被调回西安,进了西安市五一剧团,团长是李爱琴老师。1996年,她一招一式给我排《清风亭》,我演主角张元秀——一个以卖豆腐为生的善良老汉,与妻子在清风亭捡养弃婴,含辛茹苦抚养十三年,最终因养子考上状元、忘恩负义、拒认二老而悲愤身亡。这部戏排出来参加陕西省传统戏调演,拿了一等奖。过了两年,就有人写文章了:“同超是秦腔舞台上的一个活老汉,真把老汉演活了。”张元秀属于老生行当里的“衰派老生”,专指那些受过坎坷、家境贫寒、生活阅历丰富的老人。如今西北五省演的《清风亭》,都是按我的版本走的。

《主角》开拍时,剧组找到我,一开始是请我当戏曲指导,教演员练功、排戏。后来导演组看我的形象、气质、身材都特别适合周存仁这个人物。我试了一段戏,张嘉译老师看完立马签了合同——他觉得这就是老艺人的范儿。

▲《主角》电视剧拍摄时,周存仁(同超饰)教青年时期忆秦娥(刘浩存饰)秦腔的武戏功夫。受访者供图

周存仁这个人,内敛、刚毅、稳重,富有正义感。他是“存字辈”里的武戏宗师,对戏艺极致较真,在动荡的年代甘心隐于剧团做杂役,哪怕一身本事被埋没也从不抱怨。剧中让他最难受的是两件事:焚烧戏服和大师兄苟存忠去世。演这两场戏的时候,同超也特别难过。“烧戏服时,我心里感觉这不是在烧衣服,是在烧我周存仁,烧我同超,烧我们秦腔,烧我们西北老百姓的灵魂。秦腔就是我们身体里流的血。”剧中周存仁实在舍不得,和另外两个老艺人把十几口大箱子的戏服全部打包,背到剧场的灯光楼上——对他们来说,保护好戏服就像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有苟存忠死在舞台上那场戏——他用生命给忆秦娥上了最后一堂课:戏比天大。

现实中,同超从1994年就开始带学生,到现在已经32年了。“我带学生从来不打不骂,一遍不会讲两遍,十遍八遍我都教。但娃下去必须给我好好练。吃不了苦,在舞台上就成不了主角。”如今63岁了,他精神得很:“我还要继续为秦腔奋斗。现在剧院演出,底下坐了不少年轻人,都是大专院校毕业的。秦腔讲的不是儿女情长,是家国情怀、精忠报国,是西北人的精神食粮。”

▲同超杀青时和刘浩存合影。受访者供图

给老乡们演出,就像演给奶奶和小时候的自己

讲述人:孟真,甘肃人,40岁,大晟剧团负责人

我有一家将近100人的民营秦腔剧团,专门给农村的老百姓演出。95%的场次都在甘肃、陕西、宁夏的农村——几个村子联合请我们,差不多四五天换一个地方,每处演10场。主要在庙会上演,有时也在广场上、马路上、收完庄稼的地里演。在农村演出,老百姓不用买票,演出费是村里人你三百我五十凑的,有点像“线下打赏”。每到一个新地方,老百姓都主动帮忙搭戏台、送吃的、邀请演员住自己家。离开时他们那种恋恋不舍,让人心里特别热乎。

观众大多是五六十岁的人,也有八九十岁高龄的老人。周末和节假日,放假的年轻人会带着几岁的小孩过来。一场下来,少则两三千人,多的时候上万。有一次在甘肃深山里演出,下着大雪,台下的老人们就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看。他们是真热爱秦腔。

很多人以为秦腔是陕西独有的。其实甘肃的甘派秦腔,武打戏、花脸脸谱、烟火绝活都很有特色。有两场戏每次看都会流泪:一个是《金沙滩·五郎出家》——杨家将满门忠烈、兄弟血洒沙场后,五郎以出家完成精神上的殉国;一个是《下河东·困营》——讲赵匡胤被困,回想自己东征西杀为百姓不再战乱,最后却因奸臣身陷囹圄,悔恨交加。“这两出戏都非常悲壮,让人感受到英雄的家国情怀。我经常在演出结束后给大家讲,我们的子孙后代长大后,也要像秦腔里演的一样保家卫国。”

▲2026年5月26日,孟真的剧团在乡下演出。受访者供图

今年从大年初三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过。剧团每天都有演出,一个月能演五十场左右。剧团是2024年拿出所有积蓄创办的,而在这之前,这个梦想埋在了心底20年。

打小就喜欢秦腔。甘肃山村穷,没有别的娱乐,过年时村里高音喇叭里放的都是秦腔。每次庙会,奶奶都会带我去看,一年能看上两回。那时候人山人海,我经常坐在奶奶肩膀上看。奶奶的命运很坎坷——她的一生就跟这些戏里的人物很像。长大后每次看秦腔,就好像看到奶奶在村口等我回家。

初中毕业时想学秦腔,但老家人觉得学秦腔没什么前途。大专毕业后在北京、上海都打过工——服务员、电工、滑雪教练、电脑维修师。这些地方没有人唱秦腔,知道秦腔的人也极少。2007年大年三十,在北京拿着MP3听秦腔,捂着被子哭了出来。“我太想家了,听到秦腔好像能离家近一点。”

后来回到老家创办劳务公司,生活逐渐稳定,有了一些积蓄。2024年决定创办“大晟”剧团——谐音《西游记》里的“大圣”,想大干一场。和妻子说:“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让剧团活下去。”创办剧团时,很多演员说演三四个小时的戏只能拿几十元。但给他们按天算,最低一天两百元,高的四五百元,从不拖欠。现在演员将近一百人,“80后”占七成,“90后”十多个,最小的只有16岁,是个翻跟头的武生。

去年投资近200万元排新戏《青天海瑞》,100万元排《潞安州》,排新剧目时演员工资要提高,请编剧、导演也要花钱。这两部戏推出后好评连连。又在音响设备上砸了300万元——以前用高音喇叭刺刺啦啦,现在像演唱会一样,低音、中音、高音,加上电子屏、灯光,视觉听觉都上来了。但这些投资对民营剧团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房子卖了,搞工程的机械也卖了,和朋友借钱,现在负债三四百万元。演出已排到八九月份,撑着也要演下去。“老百姓把咱当回事,咱就不能食言。”距离“三年之期”还有一年时间,希望先让剧团活下来,有机会再到大城市舞台上去展示,让更多人知道秦腔。

在舞台上一站,我就是穆桂英

讲述人:王星媛,22岁,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演员

2004年出生,母亲是三意社的秦腔演员王瑛,父亲是戏曲导演。三四岁就被母亲带到三意社的后台,听着秦腔长大。小时候对秦腔的印象很简单:旦角阿姨头上的装饰好漂亮,穿得也好看;花脸叔叔会故意吓唬后台的小孩,被吓哭过无数次。演什么唱什么一概不懂,但就是觉得美。

小学毕业后,吵着闹着要学戏。父亲不同意——他知道有多苦多累。但我非要学,他妥协了。当时根本不信他们说的苦——“到底能累到哪儿去?”到了戏校直接傻眼。每天早上6点练早功,跑圆场、喊嗓子,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让人哭得最惨的是腿功。练腿功时,文化课老师从教室门口经过,说:“你们那是咋了?我以为你们在杀人。”学戏磕磕碰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老师也会拿着藤条站在旁边纠正动作。母亲有一次看了,心疼地说:“你非要学戏,你看你身上哪个地方是好的?”

《主角》里很多人对忆秦娥勒头的那段戏印象深刻——在台上差点吐出来,下台后直接晕了过去。拍得其实很写实。王星媛第一次勒头是16岁,排《白蛇传》,当时差点吐出来。后来排《杨门女将》,早上没吃饭,老师勒得太紧,不到5分钟就蹲下狂吐。勒头时脑袋被勒到血液不流通,所以会晕会吐。每个角色都要勒头,只是步骤不一样。旦角头上还要戴七星额子,有的很沉,摘下来后一宿都睡不好,头是麻的。后来慢慢习惯了才好。

▲2026年4月,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在天津演出,王星媛在《白蛇传》里饰演白素贞。受访者供图

老师说,戏曲跟舞蹈不一样——它是很多种艺术形式结合在一起。戏曲表演有“四功五法”:唱、念、做、打四项基本功,手、眼、身、法、步五种技法,一切都是为了给角色服务。“你既然选了这行,无论多苦,坚持就好了。”问过母亲,这一切的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说,秦腔是她生命里最热爱的东西,离开它都不知道该干嘛了——那是无法割舍的情感。小时候听到别人唱戏就喜欢上了,不顾姥姥反对,一个人从渭南跑到咸阳学戏。母亲的代表作是《哑女告状》,讲一个大小姐被继母虐待、被毒哑,最后沉冤得雪的故事。每一次看到结尾,大小姐嗓子好了,喊出“冤枉”的那一瞬间,都会忍不住流泪——她所经历的一切不公、一切虐待,全在那一嗓子里喊出来了。

后来站上舞台中央的时候,才真正理解母亲的心情。从2024年开始参加了上百场演出,大部分演的是主角。最喜欢的角色是穆桂英。老师排戏时说,穆桂英不是一般的旦角——她是经历过大大小小战场的一位女将军,英姿飒爽,要想象自己就是那身经百战的将军。每一次演出完,老师都会告诉哪里不足。这样慢慢练下来,就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穿上这身行头,往舞台上那么一站,心里装的是千军万马,不再是自己——我就是穆桂英。

▲2026年4月,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在天津演出,王星媛在《杨门女将》里饰演穆桂英。受访者供图

去甘肃乡下演出时,场场爆满。台下乌泱泱全是人,甚至有人爬到电线杆子上看戏——秦腔对他们来说是精神食粮。而出国演出时,更能体会到秦腔是一种情怀:身在异国他乡,无论走多远,板胡声一起,就知道那是来自家乡的声音,它就是陕西人的根。现在很多西安的年轻人不知道秦腔,受众更多是中老年人。“但我觉得,像《主角》这样好的剧火了,带动着秦腔火出圈。哪怕只火几个月,最起码能让人知道有秦腔这回事了。从0到1很难,但从1到2就容易多了。有人知道,就会有人好奇;有人好奇,就会有人了解。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站在台上,把戏演好,把传统守住,这就够了。”

秦腔是天地之间、山河之上,人的愤怒与悲鸣

讲述人:陈拾(笔名),陕西人,41岁,文化旅游从业者

很多人不知道,清代乾隆年间四大徽班进京、京剧出现之前,北京的戏曲界是秦腔的天下。虽然我是西安人,但小时候对秦腔了解不多。直到六年前创业做文化旅游和文化挖掘工作,才慢慢知道秦腔曾经的辉煌历史。

秦腔是在明代开始从西北地区往外走的。山西和陕西的商帮,是明清两代最会做生意的一群人,足迹遍布全国。山陕商人在全国各地建了无数山陕会馆,每一座会馆里,必有一座戏台。秦腔不讲究婉转圆润或余音绕梁,它要的就是一个“破”——把嗓子吼破,把胸腔吼破,把天也吼出个窟窿来。这种声音从丹田里顶上来,经过喉管时几乎将声带撕碎,最终从嘴里喷薄而出,就像一把沙子扬在了风里。

西北的底层人民太苦了,他们需要一种能把骨头缝里的委屈和愤怒都吼出去的东西。于是,秦腔从黄土的缝隙里生长出来。到了明朝末年,秦腔已经不只是一门地方戏——它是一场运动,是一种在底层社会迅速蔓延的声音革命;它粗野、有劲儿。明末清初,一波波的兵火把中原大地烧得面目全非,那些活着的人蹲在废墟上,需要一种有力量的声音,一种能把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吼出去的声音——秦腔就是那个出口。

戏台上,《杨家将》《金沙滩》《潞安州》,演的全是硬骨头。花脸一上场,铜锤一摆,一声吼出来,台下几百人跟着血往头上涌。一个人吼不出来、不敢吼的话,台上替你吼出来;一个人咽不下去的屈辱,几百人一起陪你咽下去。到了康熙后期,秦腔在北京城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昆曲和弋阳腔。到了乾隆四十四年,那个在《主角》电视剧里频频提到的人物魏长生出现了。他带着《滚楼》进京,《滚楼》一出,北京城的戏园子从早到晚挤满了人——当时北京城里流传一句话:“听了秦腔,肉酒不香”。

秦腔在北京和昆曲打了擂台,史称“花雅之争”。但这种空前盛况没有持续几年,紫禁城下了一纸禁令,不仅禁止秦腔戏班演出,还强制艺人改行或离京。罪名是“淫戏”——但这个罪名根本站不住脚。秦腔里透着一股北方人的血性,那是透过土地、烙在基因里的东西。他们恐惧这种血性,更恐惧这群人聚在一起。被逐出京城的秦腔,退回了它出生的地方——那布满沟壑的西北大地。人们在庙会上唱,婚丧嫁娶上唱,丰收了唱,闹饥荒也唱。它退回了“地方戏”的身份,退回到西北百姓最日常的生活里。两百多年后,秦腔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那些曾经被斥为“淫戏”的老剧目,被后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重新搬上舞台,重新被审视、被研究、被尊重。

▲2026年4月,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在甘肃天水伏羲庙表演,一个孩子坐在家长肩膀上观看。图源:西安演艺集团青年团

上初中时,陕西媒体《华商报》上连载了陈彦的小说《装台》。《主角》出版后也很快读了,没想到能改编成这么好的电视剧。最喜欢的细节是对于鼓的描绘——胡三元说自己不仅是司鼓,更是一台戏的灵魂;花彩香说他的鼓“能敲到麻筋上”。在很多戏曲中,伴奏往往为演员服务;但在秦腔里,节奏和演员的声音同样重要。这部剧把这个特点演了出来,背后暗含着不同地域人群的审美取向。

未来想把秦腔传给年轻人,必须年轻化、形式创新。最近短视频平台摇滚版的《范进中举》很火,年轻人纷纷二创。就像电视剧《主角》一样,演员妆造漂亮,戏曲听着好听,人们自然会去探究背后的文化。秦腔是属于大地的艺术。去看看乡下的演出,能感受到什么叫生命的迸发力。常常想起上个世纪90年代在宝鸡农村看过的一场戏——雪后的原野,老人们穿着粗布衣服,坐在戏台下面。喇叭音质很差,听不清唱什么,但那些黝黑粗糙的百姓脸上,表情如痴如醉。他们早就把唱词烂熟于心,去听的不仅是故事,更是忠孝节义、恩怨情仇——是天地之间、山河之上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