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车替电车交了养路费 没这回事
油车和电车的车主又吵起来了。起因是一家媒体的报道,观点很直接:“电车是时候交养路费了”。
这个话题其实已经争论了好几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油车车主觉得凭什么只有自己承担养路费,电车车主则认为扶持新能源是既定国策,有意见可以换车。
为什么这次争论格外激烈?因为两边都隐约感觉到,电车收养路费这件事,可能真的要提上议事日程了。部分油车车主嘲讽拉满,电车车主自然也不甘示弱——霍尔木兹海峡还封着呢,要不是电车拉低了石油需求,油车怕是早就加不上油了。
以前不太想掺和这事,因为这类争论到最后,主观情绪上的“喜欢不喜欢”往往盖过了客观事实上的“应该不应该”。不过这次,确实值得掰开揉碎聊一聊,摆事实讲道理,看完大家就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到了非聊不可的时候——不管部分车主是否愿意聊。
养路费是什么
先说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背景:传统意义上的“养路费”,在2009年已经取消了。
很多买车比较晚的朋友可能没赶上那个时代。当年的养路费是按整备质量的车重来收的,私家车按座位折算吨位。2008年北京的五座私家车,折算后按半吨收,每吨每月110元。
看上去不贵对吧?注意,这是每个月的价格。当时第一辆车每年要交1320元,这在2000年代可不是小数目,92号汽油在奥运前最高也就5块多一升。
2009年1月,国家开始实施“费改税”,提高成品油消费税,替代了养路费等六项收费。初次改革时,这笔钱的用途没有变化,仍然是专项用途,由中央通过财政转移支付给地方。
所以,下文所说的“养路费”,实际指的是成品油消费税中用于道路建设维护的部分。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就好。
谁在交养路费
回到标题中的问题:为什么说“油车替电车交了养路费”这个说法不成立?先看几组数据。
我国目前道路养护资金存在巨大缺口。根据交通部公路科学研究院2024年的测算,以及经济观察报、澎湃新闻等主流媒体的报道,目前全国普通公路(不含高速公路)的养护资金需求已经飙升至每年约6000亿元。
即便把燃油税转移支付和地方财政都投进去,每年仍然存在近3000亿元的缺口,缺口率高达50%左右。
再看另一组对比:2016年,我国公路总里程469.6万公里,新能源车占保有量的0.4%,约109万辆;而到了2026年,公路总里程达到557.9万公里,新能源车占比上升至15.2%,约5600万辆。
在此之前,截至2015年,国家曾四次上调成品油消费税。以汽油为例,从2009年的每升1元提高到1.52元,按量固定征收,之后再没有调整过。
这意味着什么?在新能源车渗透率大幅提升之后,成品油消费税的定价没有再上升过,并没有因为养路费出现缺口而进一步提高。
再考虑到高铁发展对中长途出行的替代作用,以及油车更新换代带来的油耗下降,油车对养路费的总额贡献增长,与其保有量的增长幅度,恐怕也不成正比。
结论很清晰:电车不交的那部分养路费,油车并没有给补上。
养路费的误区
这里需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误区:养路费并不是用于所有公路的。
我国的公路分为三大类,建设养护的资金来源各不相同。
第一类是国道、省道、县道、乡村道路。这类公路是养路费直接支持养护的,这也是为什么实施成品油消费税后,逐步取消二级公路收费的原因。中央归集成品油消费税后,用转移支付把这部分经费划拨给各地,分为固定和浮动两部分,后者与当地燃油消费量挂钩。
第二类是城市道路,主要由地方财政负责建设维护。这部分经费与成品油消费税无关,与用车相关的其实是城市维护建设税。需要注意的是,油价和电价中都包含城建税。
第三类是高速公路和收费快速路。建设靠贷款和财政拨款,收费用于还贷和支付维护费用。
所以,跟很多私家车主想象的不一样,他们经常跑的城市道路和高速路,其实跟养路费关系不大。
而且,具体到新能源车,由于续航和补能等原因,它们在城市道路上的占比,远大于在国道、省道和高速路上的占比。以2026年五一假期为例,根据交通部数据,全国高速公路行驶车辆中,新能源车占比24%,纯电车占比18%;而2026年3月的一次街头抽样统计显示,北京中关村和上海静安寺路面行驶的车辆中,超过70%是新能源车,60%是纯电车。
虽然缺乏国道和省道的具体数据,但显然这些道路是货车的主场,小客车占比低于城市道路,新能源车和纯电车的占比更不可能达到城市水平。
油车贡献的只有养路费?
看到这里,新能源车主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跑高速一样缴费,充电也交了城建税,国道省道又主要是大货车在跑,道路养护费用缺口的锅,不能扣在我们头上吧?
但是,这锅即使不扣在头上,最终还是得背起来。
先说城市道路。以一辆百公里消耗7升92号汽油的油车,和一辆百公里电耗15度的纯电车为例,按照北京目前的价格,两者每百公里行驶对城建税的贡献分别约为1.27元和0.121元。这还是按商业充电桩计算的价格,如果是家用充电桩,相应的城建税会下降到0.059元。
这还只是一部分贡献差距。前面提到,城市道路建设维护主要靠地方财政。而目前的《车船税法》是按排量计税的。常见的2.0排量油车,每年缴纳车船税480元。纯电车没有排量,不征这笔税;新能源混动车目前也免征。
车船税属于地方一般财政收入,不专门指定用途,但城市道路、市政设施的建设维护高度依赖地方财政统筹。燃油车主缴纳的车船税,也是地方市政开支的来源之一。
再说高速公路。大家都交了通行费在跑,看起来差别不大。但别忘了,燃油车购车要交购置税,而截至2026年之前,绝大多数新能源车是免征购置税的。根据交通运输部2016年的一份政府信息公开,车辆购置税主要用于非收费公路建设和高速公路建设资本金或补贴。
至于剩下的国道省道等,由养路费支持。而在养路费之外,还有航道养护费、公路运输管理费、公路客货运附加费、水路运输管理费、水运客货运附加费,这些都包含在成品油消费税中。在这些道路上运输的原材料和商品的物流成本,与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
换句话说,油车不管跑什么道路,收不收费,都要烧油,为上述六项费用做贡献。理论上讲,油车跑高速路,相当于花了三份钱用于三种不同道路的维护以及航路水路的维护。
更进一步说,成品油消费税在2014年底到2015年初三次上调,增收的部分用于环保和发展新能源车,设立了专项资金支持新能源汽车发展。
有些新能源车主觉得油车这种“老古董”早该被淘汰,油车车主又土又“有登味”。但他们可能没想过,中国新能源车能发展到今天,背后政府扶持和补贴的经费,究竟是谁在默默出力?
所以,油车车主完全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除了养路,他们还托举了中国新能源车产业的弯道超车。以后开油车,理直气壮站起来踩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