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和 AI,一个硬币的两面
这话得说回来,神经科学给AI指了个路,但AI自己跑得太快了,就显得神经科学好像没怎么动。这里头的原因不少,咱们慢慢聊。
先抛个问题:大脑和GPU之间,到底有啥关系?乍一看可能风马牛不相及,但从物理和数学的层面去比,还真有不少相通之处。
就拿现在市面上不太好买的英伟达H200来说吧。它的晶体管数量是10的11次方;人类大脑呢,差不多有860亿个神经元,也是10的11次方这个量级。所以单从“元件密度”上看,GPU已经能和大脑平起平坐了。
但一谈到结构,差异就出来了。大脑里一个神经元能和别的神经元建立多达10的4次方个连接;而晶体管之间,能连上的可能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这就意味着,虽然大家的“兵”一样多,但大脑的“通信网络”复杂了整整四个数量级。
这是第一个关键差别。
第二个差别,大脑是存算一体的——没有把“内存”和“处理器”分开。而我们现在的计算机,还死死守着冯·诺依曼那套存算分离的老架构。
第三个差别,是软硬分离和软硬一体。我们在电脑上写个软件,往哪台机器上一塞都能跑。可大脑不一样,它的“软件”和“硬件”是长在一起的,拆不开。所以之前有人问我,AI能不能很快把整个大脑给模拟了?
我的判断是:差距还有大概10的9次方。其中有10的4次方是来自我们刚说的连接通路的复杂度差异。另外10的4到5次方,来自一个更厉害的特性——神经可塑性。
这么说吧,现在我在台上讲,你们在听,本质上就是我这800亿个神经元噼里啪啦地放电,想把想法传给各位;而你们的神经元也噼里啪啦地接收我这些话。等听完这段分享,你们回去之后,大脑中会多出新的连接、新的模式——说白了,你们已经被这段话永久改变了。神经元之间的连接可以随时调整,但晶体管之间的连接是焊死的。这里面至少又差了10的4到10的5次方的复杂度。
所以说,这两个方向是在相向而行,但跑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02 脑机接口行业在做什么?
接下来聊聊脑机接口,咱们把这块的事说透。
先简单普及一下。脑科学里有个基本认知:大脑是我们最重要、最脆弱的器官,也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但在科学定义里,所有的感知、认知、记忆、情感、情绪,归根结底都是电信号。只要我能读到你的电信号,就有机会去改你的电信号。
换句话说,你我自己,本质上就是一堆电信号捏出来的各种感知和认知。
那我们现在对大脑的认知到了什么层次?坦白讲,可能连10%都不到。大脑分不同的区域,我们大致知道哪块管运动、哪块管语言、哪块管听觉。但再高级一点的功能——知识、记忆、情感、意识、自我认知——这些藏在哪,没人说得清楚。
目前能确认的,主要还是基础运动控制这块,其他的都还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背后是极其复杂的网络在支配。

脑机接口干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在大脑不同区域插上电极。电极就像导线,能读取那个区域神经元放电的信号,也可以反过来给神经元施加刺激。这个行当是典型的交叉学科,涉及电极材料、芯片封装、医疗器械、算法——一个完整的全系统,难度非常高。所有研究的核心目的,就是让大脑在植入脑机接口时受益更多、创伤更少,这永远是个得反复权衡的事。
下边这张图是植入位置的纵剖面。流程大致是:切开头皮、颅骨、硬脑膜,直达脑组织,然后把电极插到不同位置,记录不同信号。道理很简单:离脑子越近,信号越清楚。

行业内目前主要有三条技术路线。
第一种是硬质电极,看着像个铁盘,其实是个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面竖着100根针。植入时直接打开大脑,把这玩意儿塞到皮层里。100根针意味着100个通道,能记录100到200个神经元的放电信号。
第二种是血管支架,通过静脉血管把电极送到大脑里,隔着血管壁去记录信号。
第三种是马斯克Neuralink和我们脑虎科技在用的柔性电极系统。

过去20年,第一种技术路线在全球植入了60个人,第二条路线植入了10个人,第三条路线目前只有3个人。
这是第一种路线上头的效果。患者头上顶着一个大设备,叫head stage,负责把电信号传出来,然后通过信号控制机械臂做一些基本操作。这位患者是高位截瘫,脖子以下不能动。植入脑机接口后,他可以操控两个机械臂自己切蛋糕吃。我们觉得稀松平常的动作,对一个高位截瘫的人来说——把蛋糕切开,用叉子叉起来,再慢慢送到嘴里——这本身是极其困难的。而脑机接口配合机械臂,这一步已经实现了,能大幅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

不过你也能看到,这套系统目前还只能在实验室里跑。他头上连着三根线,身后还有龙门架和一堆设备,根本没法在医院甚至家里用。
第二种路线(血管支架)天花板相对较低,就不细说了。
第三种柔性电极系统的代表,就是马斯克的Neuralink。马斯克真正当CEO的只有三家公司——特斯拉、SpaceX,最后一个就是Neuralink。这是Neuralink今年最新的临床进展:把原本头上那三个大设备,变成了一个极小的、植入皮下的无线设备。这就是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区别:科学家可以跑20年验证原理可行,但搞出来东西极其复杂。马斯克用他的第一性原理,把设备做极小、极方便,工程能力拉满了。

今年1月,Neuralink植入了第一位患者。同样是高位截瘫,通过脑机接口能完整控制电脑。他玩的游戏叫Webgrid,其实就是靠意念移动鼠标去点击。这个游戏官网上就有。我玩大概能拿11分,算很快了;我们公司员工平均在9分左右。而这位患者纯粹用脑子去想,就能拿到9.5分——比很多手脚健全的人都快。
脑机接口要发展,需要三个核心要素:高通量、低创伤、长期在体。
高通量好理解——我们有800亿个神经元,能记录下来多少是关键。马斯克目前能记录1024个,我们能记录256个,差距还有几倍。不过我曾提过一个概念:脑机接口的摩尔定律——能读写的神经元数量,每18个月翻一番。至少我们和马斯克都是这么干的。所以未来8到10年,能记录上百万通道神经元的脑机接口一定会出现。到那时候,控制手、控制机械臂,甚至控制特斯拉的车、Optimus机器人,从原理上讲都是可行的。
03 为什么神经科技发展速度比 AI 慢?
AI和脑科学真的是桥的两边,在相向而行。我们的产品包括硬件、软件和动物资源,AI那边也有对应的硬件、软件和实验资源。我们做脑机接口这一套,放到AI领域就是英伟达干的活——从基础芯片、硬件框架到网络连接、交换等等。数据和算法这块,对应的是CUDA和Hugging Face。AI里已经有非常成熟的数据集和算法共享平台,但脑科学还没形成这种生态。所以我们要建一个属于脑信号和脑算法解码的“Hugging Face”和“CUDA”。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神经科学的发展速度就是比AI慢?
原因只有一个:伦理。我们没法大规模做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每做一次试验,要准备一年,要极其严格地评估患者收益,一步步按规矩走。而Sam Altman融个15亿美元,把GPU规模放大20倍,就能开始迭代了。所以,我们也希望在脑科学领域成为类似英伟达那样的基础公司,再加上像Hugging Face和CUDA这样的生态,让全球的神经科学家一起提速。这样,硅基和碳基的融合,可能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我们公司在去年做了两个实验:一个是训练狗在跑步机上走路,解码它怎么控制四条腿;另一个是训练猴子通过解码玩乒乓球游戏。这两个实验马斯克在2021年做了,我们2023年做成。所以从实验进度看,大概落后两年半到三年。但作为一家刚起步的中国公司,我们从最初落后七八年,慢慢缩小到三年,进步已经非常快了。

04 脑机接口的未来
那么,马斯克现在在往哪些方向推进?
第一个是运动恢复。现在的患者还是在用脑控设备,但未来可以做脑控外骨骼、脑控机械臂,让患者用自己的躯体站起来,或者操控机器人帮他们做事。
第二个是语言接口。我现在说得够快了,但也就每分钟140个字。实际上大脑想的速度远超140,只是人讲不了那么快,你也听不了那么快。有朝一日通过脑机接口,我的表达能一分钟800个字直接传给你,就不用这样来回说了。去年实验室已经能做到正常人说话速度的60%,未来肯定会更快。
第三个是视觉。对于盲人或者没有眼球的人,可以通过刺激视觉皮层,让他在黑暗中看到闪烁的白色斑点,这些斑点可以描绘出物体的边界。60个通道就能实现这样的效果。等做到600个、2000个通道,绕过眼球直接传递视觉信号是完全可行的。马斯克已经开始招募做视觉刺激的患者了,相信明年年底,第一个植入的人就会出现。

第四是记忆假体。很多人发现年纪越大,记性越差。关于记忆具体储存在哪,还在研究当中,但已经有办法对记忆进行强化、选择性遗忘,甚至——现在还远谈不上——修改。但加强和选择性遗忘,已经是有科学依据的事了,也有公司在做。
还有具身智能。Optimus前两天刚发了个视频,下坡已经非常流畅,能适应各种环境。相信未来植入脑机接口的人不一定非要靠自己的身体,可以直接脑控Optimus帮自己做事。这差不多就是机械飞升的路子了。
我们相信,硅基生命和碳基生命的融合,会在2035到2045年之间发生。我们代表碳基生命这边,主动去拥抱硅基生命;而AI领域的伙伴们,则代表硅基生命在模仿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在中间某个点汇合。
这件事,我们有生之年一定能亲眼见证。也希望我们能一起,把这事真正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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