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 时代,我们真的需要操作系统吗?
在Agent技术席卷而来的今天,一个有点反直觉的问题浮出水面:我们真的还需要操作系统吗?一个名为MimiClaw的开源项目,用一个5美元级别的芯片给出了一个有点碘伏性的答案——或许,真的不需要。
先说说几个核心判断。所谓复杂的编排层,本质上就是一个for循环加上一个HTTP服务器。在Agent的世界里,操作系统所擅长的进程调度、文件系统、用户权限管理,突然就变得冗余了。甚至,你花钱买一堆屏幕来盯着Agent干活,跟你当初手动调试提示词,本质上是一回事。而选本地模型时,最关键的一个指标其实是它的编码能力,因为编码能力直接映射了调用工具的能力。
这一切,都来自与项目作者王子伯炎的一次深度对话。他本人就叫这名儿,奇绩F25的成员,从曼彻斯特大学的PhD项目辍学。他之前的研究方向是AI编译器for AIoT,核心课题是把模型压进嵌入式设备。而现在,模型都跑在云端了,他压的东西变成了那个调用模型的循环。
得先声明一下,这个时代没什么共识,我跟伯炎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可能也不一样。但这些看起来有点偏激的思考,本身就值得被记录下来。
操作系统是给人用的
OpenClaw这个Agent框架可以跑在各种设备上,前提是装上一堆依赖。伯炎看完它的底层实现之后,发现真正在运转的核心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用户发一条消息,模型收到,思考,发现需要调用工具,执行调用,拿到结果,再思考,再调用。这就是一个标准的ReAct循环。
那么,这个流程还能不能继续简化?当然可以。实际上,它只需要一个for循环,再加上一个能发HTTP请求的网络模块,就足够了。至于操作系统在管什么?进程调度、文件系统、用户权限、图形界面……这些功能,说到底都是给人准备的。一旦把人从这个循环里抽走,操作系统就变得可有可无。
顺着这个逻辑,事情就变得非常直接:把这个for循环用C语言写死,编译成固件,然后直接烧进一块成本只有5美元的ESP32芯片里。插上USB供电,连上WiFi,通过Telegram发条消息就能让它跑起来。
这就是MimiClaw的由来。整个开发过程也就三天,等快递花了两天,设计那个红白机风格的GitHub banner花了大半天,真正写代码只用了半天。
问起当初的动机,他给出的回答倒也直白:诚恳地说,就是想羞辱一下那些在Linux开发板上重新跑一遍OpenClaw的人。市场上确实有个类似项目,用Go语言重写了OpenClaw,买了很多PR,现在有11万星标。但它的底层依然离不开Linux。OpenClaw本来就是在Linux上跑的,你换个性能更好的开发板再跑一遍,增量其实是零。但在5美元的芯片上把操作系统整个去掉,只留一个for循环照样运转,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增量。
这个思路,跟他博士阶段的研究一脉相承——如何把东西压进嵌入式设备。只不过四年前压的是CV模型,用的是AI编译器。而当时他感觉离人太远了,于是辍学。现在他不压模型了,因为模型在云端,芯片只需要能跑那个for循环、能存memory就行。
这让人想起米哈游立项《原神》时的决策逻辑:当时手机根本跑不了开放世界游戏,他们赌的是等游戏开发出来,硬件性能能追上来。他们赌对了。伯炎做MimiClaw的逻辑很像:现在它没有浏览器操控能力,看起来是个重大缺陷,但他赌的是,浏览器本身会消失。
你需要那么多屏幕,是因为AI不聪明
Mac版的mimi能操控浏览器,很多OpenClaw的能力也都是通过浏览器实现的,比如打开网页、填表单、抓数据。但MimiClaw没有浏览器。对此伯炎的理由也很干脆:以后可能就没有给人用的浏览器了。Agent在浏览器上点来点去,操作的其实是底层的文字。网页是给人类看的渲染层,Agent真正需要的是底下那层数据。给Agent套一个浏览器,本质上是因为很多服务还没有提供对Agent友好的接入方式。
这个想法立项的第二天,Cloudflare就发布了把网站直接转成Markdown的服务,Google也出了Web MCP。这些大厂的动作,本质上都是在把给人看的网页,翻译成给Agent直接读取的纯文本。浏览器这个中间层,正在被逐渐跳过。
OpenClaw的创始人Peter说过一个判断:80%的APP会死。伯炎在这个基础上又补了一步:不会死的APP,是那些自带传感器的。你房间的温度、身体的心率、周围的空气质量……这些物理世界的数据在互联网上根本搜不到。而ESP32天然就能接传感器,几毛钱一个的模块焊上去就能用。
说到这儿,得提一句自己的状况。过去一个月新买了两块显示器,一个49寸,一个57寸,后来又下单了一台85寸的8K电视。还订了两块163寸的LED屏准备贴满两面墙。为了放这些屏幕,专门租了邻居的房间,把他的家具全处理掉,刷白墙,摆设备。甚至还搞了一套全向麦克风拾音系统,对着某块屏幕说话,后面的计算模块能识别方向并执行任务——因为同时用超过5台电脑,键鼠切换器已经不够用了。对了,新买的桌子因为显示器太重,已经被压弯了。
听完这些,伯炎只回了一句:以后不需要屏幕。一开始没接住这话,因为确实需要同时跑多个Agent,要看状态、审核输出,犯错时得及时介入。现在的软件全都是按“一个人同一时间做一件事”来设计的。要同时管10个Agent,可能真的需要10块屏幕。
但伯炎的逻辑是:你需要看那么多东西,是因为Agent还不够好。仔细想想,在Agent出现之前,大家手动搭workflow,也是因为不放心自动化,怕某一步出错,所以设检查点、人工审核、画流程图。现在Agent来了,买屏幕、搭中控系统,本质上还是因为不放心。Workflow是软件层的“我不放心”,显示器就是硬件层的“我不放心”。从这个角度看,2026年的显示器,其实就相当于2024年的Coze。等Agent的benchmark从70分涨到95分的那天,这些屏幕可能全都会变成多余的。
伯炎设想的终局是一个拇指大的设备,语音下达指令,Agent在云端完成一切,完了告诉你一声就行。不需要屏幕,不需要确认。他的信心来自Anthropic CEO说过的一句话:不要优化模型现在做不到的事。模型能力会持续变强,产品应该面向未来设计。这个方向很难反驳——如果哪个老板天天站在秘书身后盯着他干活,那只能说明这个秘书还不够好。
乘100,或者零
在做MimiClaw之前,伯炎做过一个叫Memov的项目:给AI编程做版本控制。每次跟Claude Code对话,自动记录每一轮的prompt、plan、代码变化,完整保存上下文。这个产品跟GitHub前CEO辞职创业后做的产品功能一模一样。但复盘时他说,这个产品只做了乘3的提升,不够。以前做产品,比别人好20%就能多拿20%关注。现在产品太多,注意力太稀缺,带来的体验乘3已经是零,只有乘100才有人看见。
相比之下,他早期做的一个法语考试网站,针对加拿大移民的法语考试,竞品连数据库都没有——没有错题本,没有做题记录。加个数据库就是从0到1的体验差。结果1000多个用户中,300多人付费,付费率极高。而MimiClaw能传播开,原因也很简单:他把整个操作系统去掉了,跑在5美元的芯片上。
至于推广方式,相当简单粗暴。他有一个1000多粉丝的推特小号,每当有人问“怎么部署OpenClaw”的时候,他就在评论底下回一句“不要部署了,用MimiClaw”。就这么一个操作,给项目带来了数十万次曝光。那些从来没玩过ESP32的人,开始下单买面包板。
聊到最后,问了他一个终极问题:信不信AGI?他不信,或者说他不认为Transformer能在10年内达到那个水平。原因很简单:它只是知道得多,不代表它真的比你聪明。在他的认知里,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房间里的湿度……这些东西怎么压成token?他读博时研究的就是怎么压模型,压了几年觉得离人太远,辍学。现在他不压模型了,压的是调用模型的那个for循环。
然后,这个循环就跑在了5美元的芯片上。就有了MimiC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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