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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狂热追捧的AI「医疗神迹」,正在复刻硅谷「坏血骗局」

来源:互联网 时间:2026-07-11 14:17:47

最近,一个让人心头一暖的故事在圈内流传:一位国外AI工程师花了两小时,用AI给自闭症的儿子做了个沟通App。一个四年基本不说话的孩子,突然能用完整的句子说“我真的非常爱你”。

细节是这样的:他让AI生成了几百张与儿子生活相关的图片,克隆了自己的声音——按钮一按,就能用他的嗓音说出对应的词或短语。整个App界面,用的也是儿子最爱的动画风格。两周后,孩子的识别能力翻了一倍以上,开始主动说出更多的话。

温馨吗?当然。就像前阵子刷屏的“手搓mRNA肿瘤疫苗救回患癌爱犬”一样,故事里充满了科技救赎生命的“伟大”光环。

但“医学奇迹”越多,越让人背后发凉。

正如OthersideAI的CEO马特·舒默所说:“世界即将变得非常‘诡异’。期待更多这样的故事吧,每一个听起来都会越来越疯狂。”

事实,也确实如此。

AI正在创造越来越多的“医学奇迹”

如果说AI是一场巨大的时代红利,那大多数人最大的期待,就是看它能否攻克那些至今无解的疾病。

比如癌症。2024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一份令人窒息的预测:到2050年,全球新增癌症病例将超过3500万例,比2022年增长77%,死亡人数也将飙升至90%。在这样的恐慌下,“手搓”疫苗救回患癌爱犬的故事,瞬间点燃了大众情绪。

2019年,澳大利亚程序员保罗·康宁汉姆从收容所领养了爱犬Rosie。几年后,Rosie后腿长出了网球大小的肿瘤,确诊肥大细胞癌,兽医给出了“仅剩数月生命”的结论。

作为一名有17年经验的机器学习专家,康宁汉姆开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他用GPT-4结合AlphaFold构建了一个定制化的生物信息学管线,通过复杂的提示词工程,让AI在数以万计的基因突变中识别出具有高免疫原性的新抗原。随后,他与新南威尔士大学合作,将AI结果转化为mRNA疫苗。

结果令人惊喜:Rosie原本直径显著的恶性肿块,在注射定制疫苗后迅速回缩超过75%。

曾几何时,尖端的基因测序和疫苗设计,是只有顶级药企或少数亿万富翁才能触碰的领域。康宁汉姆的故事给外界最大的震撼在于:一个非医药行业的普通人,借助AI工具实现了“逆天改命”。当然,现在看来,这个“普通人”的成色值得商榷。

用AI“手搓”新药的故事,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康宁汉姆之后,哈佛博士Douglas Yao又制造了一个奇迹——他在自家车库实验室里,凭借个人积蓄,成功研发出全球首个高选择性的GalR1拮抗剂,一款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候选新药PAC-832。

更令人震惊的是,研发成本仅为传统临床前研发成本的千分之一。

海外科技媒体还报道过另一个案例:一名美国创业者把自己的血液数据、扫描结果、可穿戴设备读数甚至症状笔记,全部喂给Claude,结果发现自己罹患的是非霍奇金淋巴瘤,而非传统PET检查怀疑的肿瘤复发,从而避免了危险的心脏和肺部放疗。

AI在医药领域的价值无可置疑,甚至已经开始改写医药研发的底层逻辑。但主导这一变革的,仍然是医药巨头或顶尖科技公司。“手搓”新药的故事之所以越来越多、大受追捧,是因为它给了大众一种实现“医疗平权”的期待。

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一种错觉。

下一个“坏血”骗局?

当一个故事被过度神化时,它就已经偏离了科学。

2025年底,康宁汉姆的爱犬Rosie在新南威尔士大学接受了mRNA疫苗注射。很多报道没有提及的是,那针疫苗除了针对7段疫苗靶点的mRNA序列之外,还包括一种专门针对c-KIT基因突变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以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PD-1——后者的作用是激活被癌细胞抑制的免疫系统。换句话说,没人能确定究竟是哪种成分最终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这些由AI创造的“医学奇迹”中,有一个明显的共性:AI的作用被夸大了。它承担的更多是信息整合与辅助决策,而非真正的研发创新。

从本质上看,这些所谓的医学奇迹,其实是创业者与AI企业共谋的“技术自嗨”。创业者包装故事博取流量、寻找投资人;AI企业顺势宣传,助推大众对AI的想象,然后把工具卖给药企。

比如Douglas Yao,今年6月他在X平台连发16条推文官宣,引来了上百万的围观和点赞。而在这之前,他已经把候选药物的所有专利转给了自己新创立的公司。

巨头的引领、AI制药的概念起飞,再加上故事的炒作,整个科技圈对AI在医药行业的应用充满了乐观情绪。但这种情绪明显带着典型的“硅谷式”浮躁——饼画得越大,越能吸引资本和大众的遐想。

早在2025年,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站在白宫聚光灯下,就抛出了一颗“重磅冲击波”:通过AI技术,仅需48小时就能从一管血中检测癌症,并为患者定制个性化mRNA疫苗。

从基因测序到疫苗生产,涉及无数复杂环节,现有技术连“48天”都难以实现,更别说“48小时”。埃里森的“豪言壮语”惊呆了整个医学界。即便如此离谱,受此消息影响,mRNA巨头Moderna两天股价暴涨18%,艾美疫苗单日涨幅超过14%。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硅谷最臭名昭著的“坏血案”。19岁斯坦福辍学女生伊丽莎白·霍姆斯2003年创办医疗公司Theranos,把自己包装成“女版乔布斯”,抛出一个碘伏性概念:只需指尖扎一滴血,就能完成上百项检测,包含癌症筛查。无需静脉抽血,价格极低,号称要碘伏全球医疗检测行业。

她用“滴血验癌”的故事忽悠了众多顶级投资者,短短时间打造出一个估值90亿美元的明星企业。之后被实锤技术造假、数据造假,一夜之间神话彻底破裂。

“坏血”骗局是“硅谷文化”的产物——崇尚梦想,崇尚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但本质上更崇尚利益。投资人对未来回报的追逐让创投圈变得盲目。如今AI时代的红利滚滚而来,披上未来科技外衣的创业故事数不胜数,同样的土壤,自然容易滋生新的骗局。

别让硅谷的浮夸之风“刮”进医药圈

没产品,可以先讲未来;没利润,可以先报增长;没验证,可以先要估值。这是硅谷科技圈再普通不过的一幕。而对于AI技术浪潮是否正在酝酿出空前的泡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AI泡沫论”,甚至为其找到了一个自洽的逻辑:

如果AI泡沫破裂,确实会引发“惊人的失败”,导致公司倒闭、人员失业,但这是为了诞生那些“能永久改变世界的伟大企业”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换句话说,伟大企业的诞生,是建立在无数追逐风口的企业的“尸骨”之上。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这种“弱肉强食”的逻辑固然正确,但以赢家的姿态为被淘汰者寻找安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傲慢。实际上,这也是对当前AI席卷科技圈引发的高度失控的无可奈何——这种失控不仅包括资本狂热拉高企业市值带来的假性繁荣,也包括众多没有任何价值的骗局与谎言。

去年年底,一篇题为《LMArena is a cancer on AI》的文章在Hacker News首页引爆舆论,将LMArena这一知名大模型评测平台钉上了行业的“耻辱柱”。据美国旧金山数据标注公司Surge AI的深度调查,这个自诩建立在民选和公平原则上的评测平台,有52%的获胜回答在事实上存在错误,39%的投票结果与事实严重相悖。

更荒诞的是,科技巨头Meta为了在这个榜单名列前茅,提交到LMArena的模型版本与公开发布的版本截然不同,前者一度超越OpenAI的GPT-4o冲到第二名。Meta的公然作弊,直接暴露了LMArena评测体系的致命缺陷。

LMArena的翻车,也让外界对这些号称全球最强的大模型产生了质疑。在硅谷,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头部大模型用高速迭代来支撑资本市场的想象力、拉高估值,但真正有用的、重大的创新却越来越少。

OpenAI的核心开发者Jerry Tworek在离职前表示,所有主要的人工智能公司都在开发几乎相同的技术,产品也几乎没有区别,这迫使研究人员追求短期利益,而不是实验性突破。

不只是头部公司。在整个硅谷的AI创业圈,资本已经不再只奖励“最强工程师”,而是越来越奖励“最会讲故事的人”。很多AI创始人都在变成某种意义上的“超级网红”——用高额的数字、最快的速度、漂亮的炫技,在社交媒体上讲述一个又一个好故事,以证明AI投资的有效性。

这种允许和接受泡沫的风气,并不适合严肃的医药领域。但事实上,它已经刮了进来。前段时间,初创公司Medvi的翻车就是一个例子。

一位41岁的创业者Gallagher,靠一堆AI工具单枪匹马杀入远程医疗,创立了Medvi——没有团队,没有融资,在成立第二年就做到了近30亿的营收。“世界首个十亿美元一人公司”的故事成功封神。但经多位专业人士披露,Medvi的神话建立在虚假营销之上:客户案例是换脸来的,网站上的豪华医生阵容是假的,连卖的药都有问题。

一个人利用AI在短短时间内制造了一个惊天的骗局,这透露出的信号是危险的。尤其是在医疗领域——这次发生在营销获客环节,但谁又能保证骗局不会出现在更核心的研发制造环节?

奇迹还是骗局?在这个疯狂与混乱的时代,有时候确实难以分辨。作为旁观者,或许能做的只有让子弹多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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