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遍世界机器人大会，「人形机器人」离我们还有多远？
熟悉产业展会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今年国内最受瞩目的两场大会，除了七月初的WAIC（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就是八月下旬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了。
马斯克带火的人形机器人风口，加上大模型爆火之后掀起的具身智能热潮，让机器人赛道再次成了创业和投资的热土。有数据统计，从2023年到现在，国内仅人形机器人这一细分领域的融资规模就达到了80亿元。要是再把四足、工业、医药、商用等机器人分支都算上，这片赛道的热闹程度，跟AI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不过，热闹归热闹。一个机器人创业团队，尤其是背景不错的，拿到第一、第二轮融资并不难。但要想成长到更大的规模，光有技术概念或者产品原型是远远不够的。它们需要拿出更突出的优势特点，并且把这些特点真正用到现实场景中去——换句话说，要证明自己有创造更大商业价值的能力和潜力。
那么，在行业埋头狂奔了一年之后，国内的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到底走到了哪一步？逛完今年的世界机器人大会，我们或多或少看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01 参展人形机器人翻倍，机器人和真人一起逛展
人形机器人的火爆，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参展数量。
去年参加世界机器人大会的时候，我们曾现场盘点过，当时展出的也就十几款人形机器人。今年呢？直接翻倍，接近三十款。
不只是数量，机器人的能力也比去年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去年的展会现场，虽然不少厂商都说自己的机器人具备了双足运动能力，但在嘈杂的展馆里，真正敢现场实机演示双足行走的，也就一两家。而到了今年，行走展示几乎成了标配。
当然，背后挂根绳子、在固定展台上走几步，只能算是最基础的入门展示。像去年就已经做过行走演示的星动纪元，今年已经开始绕场行走了。在其他展会上，你可能见过机器狗或小车跟在人旁边并肩而行，但只有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你才能看到双足机器人和真人并肩走在一起的魔幻场景。
再往前走一步，加速进化公司的小型人形机器人，已经能让小朋友操作着踢足球比赛了。而以运动能力著称的宇树科技，他们的机器人已经可以跳舞。
运动能力的另一端，是上肢的精细操作。
简单的抓取、放箱子，已经没什么稀奇了。人形机器人公司要想继续“卷”，主要可以从三个方向发力。
第一个方向，是与AI大语言模型的结合。
第二个方向，是动作的流畅性。
星尘智能联合创始人来杰解释说，关键在于他们采集和训练的数据本身多了一重“力”的维度。传统训练方式下，机器人会把任务分解，然后设计出一条行动轨迹，再以相对均匀的力度按轨迹操作，所以动作看起来比较僵硬。而星尘智能在采集训练数据时，创新性地引入了力的维度，让机器人的动作能“有张有弛”。再加上触觉传感器的配合，手部动作的精细度也大幅提升。来杰打了个比方：“用轨迹控制的话，切胡萝卜和切黄瓜需要计算不同的轨迹。但人实际上更多是用力反馈来判断——手伸出去，碰到黄瓜了才开始用力。”
第三个方向，是抓取的成功率。
说到底，人形机器人的精细动作最终还是要落到训练数据上。这一点和AI的其他领域不太一样——机器人想要获得真正的具身智能，仍然需要海量数据来训练，而这样的数据本身依然稀缺且昂贵。
02 最早能在年末看到人形机器人走进生活
去年参加世界机器人大会时，展出的主要人形机器人还都是刚做出来不久的产品。而今年，头部厂商们对外的话术已经惊人地统一——接近量产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能在生活中见到人形机器人了？
不一定。
从现场观察来看，普通人或许很快就能在生活里见到人形机器人，但它们更多还是以展示功能为主，而不是大规模替代人类工作。
最受关注的稚晖君创立的智元机器人，在大会期间宣布：2024年预计发货300台，其中双足人形机器人从10月开始量产，年内发货200台。智元代表了一类产品思路——主攻工业场景，先让机器人在工厂里试点磨合。即便作为头部企业，他们所谓的“量产”，也还停留在百台量级、在工厂里分散试点的水平。
不过，智元在发布会上还展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场景——让机器人替代人类做汽车销售。搭载了大模型的机器人终于有了一点“智慧”的感觉：能主动介绍汽车功能，甚至发现客户口渴了还会主动倒水。这算是人形机器人公司找到的一类新场景：摆放在公共场合，进行展示、介绍和答疑。尽管目前的感受还有点“尴尬”，但这个场景反倒可能更快地出现在我们身边。在智元的生态合作伙伴展台上，我们和生态链企业数字华夏聊了聊，得知他们已经拿了不少订单，专门生产这种与人进行轻度交互的人形机器人。
另一个落地场景上表现突出的，是银河通用。凭借在抓取等能力上的突出表现，他们预计在第四季度与美团合作，开启智慧药店和智能零售的机器人店试点。用户只需和轮式机器人对话，由机器人抓取货架上的物品即可完成购买。2024年上半年，亚马逊关闭了不少依靠视觉识别的无人零售店，据说原因之一就是视觉识别在很多场景下仍然不够智能，背后需要人工干预。而依靠机器人抓取货物的无人零售，或许将开辟一种全新商业模式——直接让机器人从货架取货递给顾客，避免了店内复杂的状态判断，把难点转化成了机器人的抓取问题。而且，机器人的通用性意味着，未来它们不仅能完成结账，还能上货、摆货架、打扫卫生——真正的无人零售才有可能实现。
当然，对于更多的人形机器人公司，尤其是主打双足的公司而言，目前最重要的客户依然是科研机构。逐际动力和加速进化是这次展会中双足能力比较亮眼的公司，他们都提到，科研用户仍然是双足机器人的主要客户。现场工作人员解释说：“科研需求还是很大的。传统的运动控制、CV的科研人员都转型去做AI了，就需要新的构型来承载。比如以前做四足运动控制的，现在经常也转过来做双足控制，他们需要一个好的本体来跑算法。感知、人机交互这些方向，也都需要一个机器人来承载研究。”
至于家居场景，虽然几乎是所有公司都会提到的未来愿景——人形机器人的终极星辰大海，就是进入家庭，帮忙做家务、照顾孩子、养老。相对走得快一些的UniX AI表示，他们的轮式双臂人形机器人Wanda将在9月进入小规模量产，年内预计生产100台左右，初期可以完成洗衣服、做汉堡、叠衣服、餐后清洁碗盘等任务。
逛展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几乎每一台在展的机器人面前，都有一位工作人员，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止好奇的人群靠近——即使机器人根本没动起来。人形机器人想要落地，安全性是必须跨越的门槛。目前的机器人还做不到全身遍布触觉传感器，动作时碰到人可能带来危险；反过来，对于精密的人形机器人而言，不按程序行动的人类同样是一种“危险”。
03 机器人会长一张人脸吗？
对机器人专业人士来说，机器人像不像人其实并不重要。很多原型机甚至连头都没有。目前各家厂商的成型产品，最多也就是给机器人配一张简陋的emoji，用来简单表示一下状态。
不过，今年的大会上，我们发现了几家专门做机器人脸部动作的公司。
除了每次参展都能吸引大批人围观的Ex Robots（他们带来了外形惟妙惟肖的机器人“苏轼”），还有一家叫Noetix的公司，更专注于面部本身。他们的人脸有29个自由度，不仅眼睛和嘴巴能动，还能做出更精细的表情，比如皱眉。当然，为了在脑部装下足够多的电机，Noetix的机器人显得头有点大。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机器人的人脸显然有种天然的吸引力。主攻轻度交互的数字华夏给机器人装上了人脸，而他们展台前的互动人数明显更多。人们不厌其烦地测试机器人会不会被吓到眨眼、能不能一直盯着一个人看，也总有人想趁着没人注意去摸摸机器人的脸。Noetix的创始人表示，参展后发现了很多长尾需求——许多商家很愿意用一张有趣的人脸来吸引客户。
目前，人形机器人产业还在“从0到1”做出有效产品的阶段，人脸显然不会是最高优先级。但如果未来几年人形机器人进入商用甚至家用，无论是做导购，还是天天和老人小孩面对的陪伴机器人，脸部或许会是手和足之后，机器人厂商需要攻克的下一个课题。
04 结语
一年的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投资狂飙之后，今年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的机器人数量翻倍了，能力也普遍有了明显提升。而在展台前积极交流的专业人士们，关注的重点也已经从“机器人用的哪款电机”这样的具体问题，逐渐转向“人形机器人到底能用在哪些场景里”“什么时候能商业化”。
最早在今年年末，一批公司就会开启这种场景落地的探索。而人形机器人真正进入普通人的生活，或者在工厂里大规模应用，行业普遍认为最短还需要三到五年，甚至十年。
不过，每年在机器人大会的现场，我们都能看到一场关于人机关系的新探索。小朋友们围着机器狗，像摸真狗一样试图和它们交流。再专业的从业者，有时路过一张逼真的机器人脸，也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触感如何。在序厅，我还路过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拍照区，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模仿机器人做表演——周围的人都分辨不出来，互相询问着：“是真的吗？”
人形机器人距离真正走进我们的生活，确实还有一段距离。但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我们已经能看到未来的一个剪影：机器人变得越来越像人类，而人类也在被机器不断赋能。人机融合的时代，可能并不遥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