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warkesh Patel:下一代AI,可能是干活干出来的
硅谷知名科技播客主持人 Dwarkesh Patel 最近在圈内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AI 的下一代训练范式,到底会往哪个方向走?

先说说背景。Dwarkesh Patel 虽然是 25 岁的年轻人,但他的播客 Dwarkesh Podcast 已经成了 AI 从业者的重要信息源。他采访过的嘉宾包括 Ilya Sutskever、Andrej Karpathy、Dario Amodei、Demis Hassabis、Mark Zuckerberg 等一线人物,TIME 在 2024 年甚至把他列入了 TIME100 AI 榜单。可以说,他的观察基本代表了前沿 AI 实验室正在思考的方向。

在最新一期节目里,他把当前主流 AI 实验室押注的路线概括为一个关键词:
RLVR
不过,Dwarkesh 真正想追问的是:
如果下一代 AI 只靠这种“可验证任务训练”,真的够用吗?
他的判断是:很可能不够。原因在于,一个任务光“可验证”还不够,它还必须“可刷”。这里的关键概念是
grindability,可磨性
代码任务就是典型的“可刷”任务。你准备一个软件仓库、一个待修复的 bug、一个测试用例,然后可以把同一个环境复制出几千份,让几千个 agent 同时尝试。谁通过了测试,谁就得分。这个过程完全并行、可复现、可重置,简直是为 RLVR 量身定制。数学题也是同理,答案对错可验证,训练环境也容易复制。
但 Dwarkesh 抛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为什么 AI 在“使用电脑”这件事上,进展反而比代码和数学慢?表面上看,电脑使用也是可验证的——东西下没下单成功、活动场地有没有订好、税表有没有提交,这些结果都能判断。然而,问题在于它很难被大规模复制和回放。你不能让一千个 agent 同时跑到 Amazon 上去反复跑同一个结账流程,因为真实网站会识别 bot、封禁账户、改变状态。当然,你可以克隆 Slack、Gmail、Amazon 这类应用来做模拟器,但在这个阶段,那仍然是一个高成本、低扩展性的工程。
换句话说,
AI 在某个领域进步快,并不只是因为答案可验证,而是因为那个领域能被包装成可复制、可回放、可并行试错的训练环境
接着,他把问题推向更复杂的现实世界。如果我们想训练一个 AI 从零开始创业,怎么办?想训练它赢一场官司,怎么办?想训练它在市场中稳定赚钱,或帮助一个候选人赢得选举,怎么办?这些任务当然也有结果,公司有没有做起来、官司有没有赢、交易有没有盈利、选举有没有胜出,最终都能判断。但它们的问题在于:反馈太慢,变量太多,世界不可重置,也没法在数据中心里复制一千遍。一次创业可能持续数年,一次竞选依赖具体地区、候选人、选民情绪、媒体环境和偶然事件,一次法律案件也不可能从同一起点复制成一千个平行宇宙,让不同 agent 分别试错。这类环境在强化学习里接近于 reset-free、non-stationary environment——不能随便重置,而且环境本身还在不断变化。
所以 Dwarkesh 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RLVR 在可验证、可刷的环境里训练出来的 agent,真的能泛化到这些真实世界任务吗?
这就把讨论带到了全文最关键的节点:
learning back to the weights
今天的大模型已经非常擅长 in-context learning,可以在一个长上下文里读很多资料、理解项目背景、临时适应一个用户或组织的需求。但问题在于,这种学习大多停留在上下文窗口里,会话结束后,模型并不一定真正“长记性”。Dwarkesh 认为,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因为模型真正有价值的训练信号,恰恰是在部署之后才出现的。它被真实用户使用,进入真实组织,参与真实任务,暴露真实错误——能看到公司内部怎么运转、人们实际拿它做什么、哪些地方经常失败、哪些建议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但如果这些经验无法沉淀回模型权重,那就只是一次会话里的短暂适应,而不是能力的长期增长。
他用人类学习做了一个类比:人并不是靠把每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逐字背下来而变强的。一个员工工作半年后变得有用,不是因为他记得每封邮件、每句会议记录,而是因为他把这些经历压缩成了判断力、直觉、流程理解和问题模式。模型也应该如此。真正的 continual learning,不是无限扩大 KV cache,也不是把所有历史记录塞进上下文,而是从真实经验中提炼少量真正有用的知识,再把它们压缩进权重。
这正是 Dwarkesh 认为下一代训练范式必须解决的核心问题。
那么,具体怎么做?他提到了一个正在被讨论的方向:
on-policy self-distillation,简称 OPSD
除了 OPSD,Dwarkesh 还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dreaming
如果这种路线成立,它可能会成为新的 scaling axis。过去 AI 的扩展主要来自三条轴:pretraining、RL 和 inference-time compute。Dwarkesh 设想,未来可能还会多出第四条轴:test-time training,或者说 dreaming。模型不只是推理,而是在推理和任务执行过程中,为特定用户、特定组织、特定项目构造模拟环境,并在其中训练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评论区有人提到 Da vid Silver 和 Richard Sutton 的《Welcome to the Era of Experience》,那篇文章同样强调,AI 不能永远依赖人类数据,下一阶段的关键将是智能体从自身与环境互动中获得经验。

Dwarkesh 则把这个宏观判断具体化到了今天的大模型训练问题上。在他看来,RLVR 是一个重要的过渡阶段——它让模型在可验证任务里练出 agent 能力;但要进入更复杂的现实世界,模型必须学会从真实部署中持续学习,并把经验写回权重。在 Dwarkesh 设想的 2027 或 2028 年,训练流程可能会变成这样:首先,RLVR 训练出一个基本 competent 的 agent——这个 agent 被扔到一个陌生问题里,至少能搞清楚情况、尝试不同策略、遇到障碍后继续迭代;然后,这个 agent 被部署到真实世界中,开始做真实工作——它可能和用户一起连续工作一周,参与一个不在原始训练分布里的项目;一周结束后,用户给它一个 thumbs up 或 thumbs down,甚至写一段工作评价。如果结果是正向的,模型就会把这次任务中学到的东西蒸馏回基础模型,这个过程可能用 OPSD,可能用 dreaming,也可能用某种现在还没有出现的新技术。
一旦这条路径跑通,AI 的能力边界就不再被最初那些“可验证任务”限制住。它可以先通过 RLVR 学会代码、数学、网页任务、工具调用;再通过真实部署学习组织管理、业务流程、复杂协作;然后从这些经验出发,继续扩展到相邻领域。这也意味着,AI 进步的主要来源可能会发生变化。过去,一个模型发布前训练好了,用户只是使用它。下一代模型可能是:发布前先训练出基础 agent,发布后通过海量真实任务继续学习。每一次与用户交互,每一次真实项目执行,每一次失败和修正,都可能成为下一轮能力提升的材料。
所以,Dwarkesh 所谓的“下一代训练范式”,不是简单地说模型要更大、数据要更多、RL 要更强。它真正指向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