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九成游戏开发者都在使用AI，却为何不敢承认

如果要问哪个群体对AI的抵触情绪最强烈，除了那些真正被AI取代了岗位的人，游戏玩家恐怕能排得上号。过去三年里，因为使用生成式AI而遭到玩家抵制的游戏，少说也有十几款。玩家对AI的排斥，几乎成了一种“生理反应”。

为了安抚玩家，游戏&开发者们可谓煞费苦心。《影之刃零》的制作人梁其伟就公开承诺，“截至目前，游戏所有内容均由人类艺术家完成”。卡普空方面也明确表示，AI仅作为辅助工具，绝不会用于生成最终上线的核心游戏资产。更有甚者，知名发行商Hooded Horse的CEO Tim Bender，直接将AI比作侵入游戏开发的“癌症”。

然而，事情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根据谷歌云游戏业务负责人杰克·布瑟近期的一次访谈，实际情况可能截然相反：将近九成的游戏&开发者，嘴上说着不用，背地里早就用上了AI工具。

他透露，在2025年科隆游戏展期间进行的一项针对全球游戏工作室的调研显示，约90%的开发者承认正在使用AI。这个数字，与同年3月游戏&开发者大会（GDC）发布的《2025游戏行业现状报告》中提到的52%的AI使用率，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照杰克·布瑟的说法，绝大多数玩家其实被蒙在鼓里。大家当下正在玩、并且乐在其中的许多游戏，其制作过程早已深度融入了AI技术。那么，一个核心问题就浮出水面：为什么开发者们要集体对玩家隐瞒使用AI的真相？答案其实在文章开头就点明了——因为玩家们正在集体抵制它。

面对玩家的抵制，不少开发者其实感到困惑。回顾历史，游戏玩家向来是前沿技术最热情的拥抱者。无论是图形渲染、物理引擎、VR/AR，还是云游戏，这些新技术往往都是在游戏领域率先落地、开花结果。

可以说，在游戏圈，拥抱新技术曾经是一种时尚，而非原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生成式AI出现时，许多开发者满怀欣喜地投入使用，却在遭遇玩家反弹时感到不解甚至愤怒。在部分玩家看来，AI的介入减少了人类的心血投入，会让游戏作品显得“廉价”。

问题的根源，或许在于玩家与开发者对“游戏”这一产品的根本认知存在错位。在玩家眼中，游戏是精雕细琢的“第九艺术”；而在开发者那里，他们正在奋力推动的是“游戏工业化”。在大众的普遍认知里，艺术品与工业品的核心区别就在于“含人量”——前者凝聚的人类智慧、情感与灵感，正是其独特价值的来源。

用玩家一句颇为诗意的话来概括：“AI能流出一滴浓度精确的生理盐水，但那不是眼泪。”在许多玩家朴素的观念里，AI成分越高，人工匠心就越少，商业产品使用AI更像是一种对消费者的敷衍。

对此，开发者们心知肚明。但他们也有不得不用的苦衷：AI对效率的提升实在太显著了。

尽管在外界看来，游戏行业光鲜亮丽，但在从业者内部，这个行业的底色常常被形容为“手工作坊”。“人”的因素至关重要，产品的成败极度依赖核心主创的个人才华。否则，玩家也不会对宫崎英高、小岛秀夫、冯骥等制作人的名字和故事如此津津乐道。

然而，将整个项目的命运系于少数天才，无疑是高风险的做法。因此，游戏行业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了“工业化”的探索，强调构建标准化管线、协同工具与流程体系。只是在生成式AI成熟之前，关于如何建立统一、高效的研发管线，明确各环节的输入输出标准，业界始终像是在雾中摸索。直到AI出现，它才真正将游戏开发中那些离散的环节——概念设计、原画、建模、动画、引擎集成、测试——串联成了一条顺畅的流水线。

如今的现实很残酷：你可以不用AI，但你的竞争对手在用。结果是，对手的产品开发周期更短，成本更低。要知道，游戏项目“爆雷”的核心原因，往往不是开发者敷衍，而是资金耗尽导致项目失控。AI在其他行业或许是“降本增笑”，但在游戏这个仍带浓厚手工作坊气息的领域，它确实是实打实的降本增效利器。

于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局面形成了：开发者们选择瞒着玩家使用AI。甚至当玩家对某些内容提出“是否有AI参与”的质疑时，一套成熟的应对策略已然形成：不理会、不回应。毕竟，在当前阶段，“鉴定AI”仍近乎一门玄学，所谓的“AI味儿”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只要开发者咬定青山不松口，玩家也很难找到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