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 AI 之后，公司好像更穷了

AI刚出来那阵子，不少老板的算盘打得啪嗒响，觉得裁员降本的春天总算到了。

老板们想象中的画面是：一个AI顶三个人干活，不摸鱼、不请假、不用涨薪、不用交社保，还能7×24小时在线待命，完美。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AI确实不摸鱼，也确实不用加班，但它每多干一点活，就得多收一点钱。这不，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直呼：真的烧不起token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至于吧？AI不是越来越便宜了吗？DeepSeek出来以后，不都说大模型成本被打下来了吗？

这话没错，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模型是降价了，可企业用起来的力度也前所未有地加大了。从偶尔一个人用用，到全员普及，再到几十个Agent在后台7×24小时自动跑，单次调用的成本确实低了，可月底一看账单，嚯，比之前还高出一大截。

举个现成的例子。Uber给5000名工程师开放了Claude Code，结果短短几个月，就把全年AI预算烧得差不多了。

微软那边也在踩刹车，收紧了内部Claude Code的使用权限，不再让工程师无限制调用了。

说白了，过去那种“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阶段，已经宣告结束了。

亚马逊的做法更干脆，直接把内部的AI使用排行榜给撤了。原因很简单：一旦把“用了多少AI”当成KPI，员工就开始为了刷排名而疯狂刷token。表面上看，人人都在积极拥抱AI，实际上很多调用根本没有产出，纯粹是“为了用而用”。

米哈游更是在一次多Agent实验中，栽了个大跟头。几十个Agent在后台互相调用、互相等待、互相确认，你问我一句，我回你一句，你再确认我一下，谁都不肯真正收尾，整个调用链越滚越长。结果呢？一个晚上就烧掉了大约200万元的token，而真正产出的价值却微乎其微。

看到这儿，很多人可能会问：token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把一家公司烧成这样？

其实，token可以理解成AI世界里的电费。你在聊天框里问一句，AI几秒钟就给你回话，看起来像是不花钱的。但在企业后台，每输入一句话、每输出一段内容、每调用一次模型、每让Agent执行一个工具，甚至AI和AI之间互相讨论，都会产生token消耗。

更重要的是，AI和传统软件的收费逻辑完全是两码事。以前买软件，成本基本是固定的。一个账号多少钱，一年预算多少，年初就能算得八九不离十。AI可不一样，它是按使用量收费，而且这个使用量还会随着业务复杂度的提升而不断放大。一个员工偶尔问几句，成本没多少；整个团队一起用，费用就开始往上蹿；等再接上Agent，让AI自己调用AI，账单很快就能从几千块变成几十万、几百万。

可偏偏过去两年，整个社会都在鼓励大家“多用AI”。提高AI渗透率、提高使用频率、提高自动化程度，有些公司甚至直接拿token消耗量当考核指标。经济学里有个很经典的定律，叫古德哈特定律：

国外甚至专门造了个词，叫Tokenmaxxing，大概可以理解为“把token刷到极限”。有人让AI反复优化同一段代码几十遍，有人让AI一口气生成十几个版本的报告，还有人把一个本来几步就能完成的任务，硬拆成一堆Agent协作，只为了让系统看起来更智能。AI越看越成了一堆花架子。

平常小打小闹还能顶住，但真正把成本推到失控边缘的，其实是多Agent系统。理论上，这套东西很美：一个Agent负责规划，一个负责执行，一个负责检查，一个负责总结，像个数字版团队协作。但现实跑起来，它更像一个没人主持的项目会。你问我，我问你；你等我，我等你；确认一轮不够再来一轮。所有人都在动，但事情就是收不了尾。在大部分多Agent系统里，有30%到60%的token，其实就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循环里。

说白了，大把的钱并没有变成结果，而是在AI们互相“开会”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烧没了。

更讽刺的是，这些Agent并不是在偷懒，反而是太认真了。它们严格按照流程走，严格执行每一步逻辑，前一个Agent调后一个，后一个再回来确认前一个，直到整个系统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这就有点像，某些公司几十个人在会议室里从晚上开会开到第二天早上，每个人都在发言，每个人都很投入，但没人拍板，会议还按秒收费。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会议”还会不断被复制、拆分、再嵌套，规模一放大，成本就开始呈指数级失控。因为AI的成本从来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会随着调用链不断放大，而且几乎不可预测。

这时候，大家已经不是在讨论“AI好不好用”，而是在算一件更现实的事：这玩意儿到底会不会把账单干爆。国产模型DeepSeek、豆包突然被重新拿出来聊，也不是因为情怀，而是很现实的一句话：同样的活儿，可能便宜好几倍。

说白了就是，别什么都上最贵的模型了，简单的任务丢给便宜的，复杂的再上大的。企业开始明白，AI不是一个“用得越多越厉害”的工具，它更像一个“用得越多越烧钱”的系统。

资本市场那边也跟着变脸。以前看AI公司，看的是谁调用多、谁增长猛、谁token烧得狠。现在只看一个东西：ROI。你烧了那么多token，到底有没有换回来钱。一个很扎心的现实是：效率提升，真的不等于赚钱。代码写快了一倍，但产品没多卖一单，那只是“更快地花钱”，不是赚钱。

更魔幻的是，这事已经不是个别公司在踩坑了。有公司一个月在Claude上直接烧掉5亿美元，还出现过忘了设上限，然后token一路狂飙的情况。Meta那边更离谱，内部搞过一个排行榜叫“Claudeonomics”，专门看谁用AI最多，第一名一个月干掉了

。换算一下，这一个月烧掉的钱，够请两个资深工程师干一年。

可以说，一边老板在喊“全员AI化”，一边财务已经开始冒冷汗。其实说到底，不是不用AI，而是不再无脑烧token了。大家开始问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些token，到底有没有换回真金白银？